两个字,我写得很慢,很用力。
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写完,我把协议推给他。
“好了。”
他看了一眼签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拿起自己的那份,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
“那张卡,你留着用吧。”
算是他最后的施舍。
门被关上。
整个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
把那张黑卡,扔了进去。
然后,我走出民政局。
阳光刺眼。
我抬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护住我的小腹。
周奕辰,我们不是两清。
我们,才刚刚开始。
十年时间,像一场漫长的默片。
我卖掉了城西那套充满了他和许薇影子的房子。
拿着那笔钱,加上我的所有积蓄,在一个老城区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
名字叫“拾光”。
苏念出生那天,我一个人在产房里疼了十几个小时。
护士问家属在哪里,我说,他死了。
从医院出来,我抱着襁褓里的苏念,回到了工作室楼上的小阁楼。
日子很难。
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哄他睡觉。
又要抽时间修图,联系客户,维持工作室的生计。
无数个深夜,我抱着哭闹的苏念,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
但我没有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苏念和我的相机上。
我记录下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长出乳牙,第一次摇摇晃晃地走路,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我的镜头里,只有他。
他也用他的方式回报我。
他很聪明,很懂事。
从不哭闹着要我买昂贵的玩具。
别的小朋友在游乐场疯玩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工作室里,帮我整理道具。
他是我镜头里最好的模特。
他也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工作室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证件照,到后来的个人写真,再到商业广告。
“拾光”在圈子里有了名气。
我们搬了家,从老城区的阁楼,搬进了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苏念六岁那年,考上了本市最顶尖的私立国际小学。
昂贵的学费,曾经是我不敢想象的数字。
但现在,我能轻松支付。
十年,周奕辰成了传说中的金融大鳄,在财经新闻上指点江山。
而我,成了圈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苏晴。
我们活在各自的世界,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苏念小学毕业典礼的邀请函,送到我的手上。
看着邀请函上“优秀学生代表苏念”的字样,我笑了。
十年,我磨了一把剑。
现在,是时候让它出鞘了。
毕业典礼前一天晚上。
我给苏念整理他白色的小礼服,领结打了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