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苏芮靠近自己的目的，无非是想从她这里，得到关于遗产，或者关于那场“完美谋杀”的线索。而示弱，就是让对方放下戒备的最好武器。

“我收到了一个电话。”沈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个陌生的号码，里面的人……说要收割我的遗产。”

苏芮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加重了几分。但这丝异样，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什么人这么过分？是不是诈骗电话？沈姐，你别害怕，我陪你去报警。”

“报警？”沈素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报警有用吗？他们连我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说不定，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

她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胡言乱语，又像是在试探苏芮的反应。

苏芮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沈素揽进了怀里。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沈素的鼻尖蹭着她的衣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味道，和陈锋身上的冷香，到底是不是同一种？如果是，苏芮和那个神秘组织，又是什么关系？

“沈姐，有我在。”苏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沈素靠在她的怀里，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苏芮的心跳很稳，没有丝毫的慌乱。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几天，苏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沈素。她帮沈素处理遗产公证的手续，帮她买菜做饭，甚至在晚上，会留下来陪她一起睡。沈素依旧扮演着那个脆弱无助的寡妇，任由苏芮照顾，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苏芮总是在她睡着之后，悄悄去阳台打电话。每次打电话的时间都不长，语气也很隐晦，只说“一切顺利”“她没有怀疑”之类的话。沈素没有戳破，只是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在自己的“核心算法”里。

她知道，苏芮正在按照某个既定的“剧本”，一步步地引导着她。而她，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个剧本，找到幕后的操盘手。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王副总突然给沈素打来电话，说陈锋的公司里，有一个尘封的档案室，里面放着一些陈锋生前的重要文件，让她过去签收。沈素挂了电话，看向坐在旁边画画的苏芮，犹豫了一下，道：“王副总说，公司有个档案室，让我过去一趟。”

苏芮立刻放下画笔，站起身：“我陪你去。”

沈素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或许是一个陷阱，但也是一个，揭开真相的机会。

陈锋公司的档案室，在写字楼的最顶层，常年锁着，积满了灰尘。王副总拿着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沈女士，里面的文件太多了，我就不进去了。您自己慢慢看，看完了锁上门就行。”

沈素点了点头。

王副总离开后，苏芮走上前，看着布满灰尘的书架，皱了皱眉：“这里面这么多文件，要找到什么时候？”

沈素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了进去。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的档案盒，心里隐隐有一个预感——真相，就在这里面。

档案室很大，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微弱的光。沈素和苏芮，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突然，沈素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档案盒，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和周围那些落满灰尘的档案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素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打开了那个档案盒。

里面，只有一份薄薄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冰冷的宋体字——悲剧剧本编号#7：沈素。

沈素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缓缓翻开文件，一行行文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她的眼睛里。

剧本人物：沈素，女，36岁，家庭主妇。长期遭受丈夫陈锋家暴，内心充满恐惧与恨意。

剧本背景：陈锋，男，42岁，建筑设计师，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暴戾自私。暗中挪用公司公款，得罪神秘组织。

剧本任务：引导沈素，在五年内，完成对陈锋的“完美谋杀”。事成之后，组织将收割陈锋的所有遗产，沈素将被伪装成“意外死亡”，彻底消失。

剧本执行者：苏芮，女，28岁，自由插画师。代号“光”，负责接近沈素，获取其信任，引导其完成谋杀计划，并监控其一举一动。

附加条款：苏芮不得对目标产生真实情感，任务完成后，需立即撤离。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沈素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原来，她的五年隐忍，她的精密计算，她的完美谋杀……都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只是一个，被人编写好的，悲剧剧本里的角色。

她的恐惧，她的恨意，她的挣扎，甚至她的“胜利”，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棋。

而苏芮，那个她以为的“未知变量”，那个照进她灰暗人生的“光”，不过是这个剧本里，一个被设定好的，执行者。

那股冷香，是组织给苏芮的“道具”，是为了让她，在葬礼上，成功引起自己的注意，让自己一步步，落入他们的圈套。

沈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她赖以生存的，那个精密的“核心算法”，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感觉自己像一尊，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的白瓷，瞬间，碎裂成无数片。

“沈姐……”

苏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素缓缓转过身，看着苏芮。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她举起手里的文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就是你的任务，对吗？”

苏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沈素手里的文件，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引导我……谋杀陈锋……然后，再杀了我……收割遗产……”沈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们的剧本，写得真好啊。”

她一步步走向苏芮，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谢谢你，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谢谢你，让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陈锋的控制？”

苏芮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沈素，却被沈素猛地推开。

“别碰我！”沈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和他们……和陈锋一样，都是骗子！都是刽子手！”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算计，在真相面前，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却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猎物。

苏芮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沈素眼角滑落的泪水，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突然，做出了一个，违背剧本的决定。

她快步走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沈素。

“沈姐，对不起。”苏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素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放开我！你这个骗子！”

“我不放！”苏芮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沈姐，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带着任务来的。我承认，我接近你，是为了完成组织的指令。可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沈素的挣扎，猛地停住了。

她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苏芮。

“我看到你手臂上的淤青，看到你深夜里偷偷哭泣，看到你强颜欢笑地扮演着那个‘好妻子’，我的心，会疼。”苏芮的下巴，抵在沈素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衣领上，“我本来，应该在你杀了陈锋之后，就对你动手的。可是我做不到。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