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潜入冬海

第七次潜入冬海

主角:许彦阿石
作者: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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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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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后,媒婆指着我骂。

“你这是作孽!许大人一句话,明儿没人敢喝你的喜酒。”

我扶着门框。

“那就不喝。”

“你嫁个傻子,还真当自己有靠山?”

我关上门。

没过多久,村长家方向传来喧哗。

丫鬟跑回来,满脸急色,嗓门却亮。

“许大人!**心口疼得厉害,说只有渔村的蚌骨汤能救命!”

**着门板,掌心全是冷汗。

蚌骨汤。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胃里直翻酸水。

旁人只当蚌骨汤是寻常补汤,可那是寻珠女一脉单传的禁术。

取百年海蚌的蚌珠,混着寻珠女心头血熬制,能固本培元。

寻珠女拿命熬汤,一生七锅。

第八锅,熬的是自己的命。

郎中来得快,走得也快。

隔着半条巷子,我听见他对许彦说,苏**只是风寒受惊,喝两剂药就好。

可当晚,门板被踹开时,木栓断成两截。

许彦带着家丁冲进来,斗篷上还沾着雨。

他看见我坐在床边,没问伤。

一锭银子落在桌上,滚到碗边。

“婉儿病重,你去海里捞蚌,给她熬一锅汤。”

我看着那锭银子。

“郎中说她只是风寒。”

许彦皱眉。

“郎中也会误诊,她疼成那样,你别在这节骨眼拿乔。”

“许彦,蚌骨汤不是寻常汤。”

“你以前熬过。”

他答得太快。

快到我笑了。

“是,熬过七锅。”

“那再熬一锅又怎样?”

屋里安静下来。

媒婆在门口嘟囔。

“阿音,你别装了,熬汤还能把人熬死?”

我抬头看许彦。

“第八锅会死。”

许彦眼底冒出烦躁。

“阿音,人命关天,你从前心善,怎么如今变成这样?”

“我变了?”

“婉儿若出事,你担得起吗?”

我摸到床边粗布,手腹沾上血。

“她咳几声,担得起我的命吗?”

许彦脸色一沉。

“又来了,你总把一点小事说成天大的委屈。”

丫鬟立刻哭起来。

“许大人,**还等着汤救命呢。”

许彦转头吩咐家丁。

“把轿子砸了。”

我看向院里那顶小红轿。

阿石昨夜擦到半夜,帘子旧得褪了色,却干净。

家丁抬起木棍。

许彦盯着我。

“今天你不熬汤,明天就别成亲。”

木棍落下前,砍柴刀钉在轿前的石板上。

火星从石缝里蹦出来。

阿石满身泥水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草药。

他看着许彦。

“谁动轿子,我剁谁的手。”

许彦往前一步,家丁也拔了刀。

“阿石,你敢威胁本官?”

阿石没退。

他弯腰拔起砍柴刀,刀口还沾着石屑。

“你官大,别进我家院子。”

许彦冷笑。

“你的院?这屋子是阿音的。”

“明天就是我们的。”

媒婆尖叫。

“阿石,你一个打鱼的,别给自己惹祸!”

阿石瞥她一眼。

“你来喝喜酒吗?”

媒婆被堵得张了张嘴。

“不来就别管。”

这话笨,却把人堵得脸色发青。

我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脚踝粗布被血浸透,贴在伤口上,扯一下都疼。

阿石立刻回头。

“坐着。”

“我能站。”

许彦看着我们,火气更盛。

“阿音,你就为了这种人同我作对?”

“他是哪种人?”

“粗鄙,愚笨,不识字,连给你买支像样簪子都买不起。”

阿石垂了下眼,手指蹭了蹭衣摆。

我看见了。

他在意。

我开口:“他不会让我去送死。”

许彦被这话刺得脸色难看。

“我何时让你送死?一锅汤罢了,你别把自己说得可怜。”

我伸手扯开桌上的红布。

上面针脚歪着,线头还没剪。

“这身嫁衣,我自己缝的,轿子是阿石洗的,喜字是他贴的。”

许彦不耐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明天我嫁人,你的银子,你的妾位,你的施舍,我都不要。”

许彦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五十两。”

媒婆咽了咽口水。

“五十两啊,阿音,你们打十年鱼也攒不下。”

许彦的声气软了些,却更叫人犯恶心。

“熬了这锅汤,我给你五十两嫁妆,你和阿石在这破村子里,够过一辈子。”

阿石握刀的手收紧。

我抬手按住他手背。

他手背上全是山石划出的口子,草药汁混着血,染得发黑。

我看着许彦。

“那七锅汤,我已经替你熬完了。”

许彦目光动了一下。

“你又提旧账?”

“路费,书院,名师,冬衣,门生宴,打点,会试。”

我没再细数。

数下去,疼的还是我。

“许彦,这辈子,我欠你的还清了。”

我把那张银票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带着你的钱,滚出我的院子。”

周围一片抽气。

许彦脸色发青。

“好。”

他把银票攥回去,转身看向人群。

“明天她出阁,谁敢去喝一口喜酒,就是同本官作对。”

村民们低下头。

许彦再看我时,眼里只剩怨气。

“阿音,这是你自找的。”

阿石挡在门口。

“说完了就走。”

许彦走到院门,忽然停住。

“你今天护着她,明天呢?西山破庙那条路,能不能走到头,得看本官心情。”

阿石举起刀。

家丁护着许彦后退。

人群散了。

院子一下空了。

阿石关上门,刀靠在墙边。

他蹲到我脚边,伸手去解粗布。

我想躲。

他抬头。

“别怕,我轻点。”

一层布揭开,血肉粘连处被带起,疼得我咬住袖口。

阿石的手停了。

青紫冻疮爬满小腿,脚踝处烂得见骨,黑血顺着脚背往下滴。

阿石低着头,肩膀慢慢塌下去。

“阿音。”

他叫我名字时,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想挤出笑安慰他。

他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疼不疼?”

我没答。

院外,村长家的铜锣又响了。

有人喊:“苏**发话了,明天谁帮阿音成亲,尚书府也不会放过!”

阿石站起身,抓起墙边的唢呐。

“那我自己吹。”

“你会吹吗?”

我看着阿石手里的唢呐。

他把唢呐在袖子上蹭了蹭,脸涨红。

“会一点。”

“哪一点?”

“响。”

我忍不住笑。

他也跟着笑,笑完又认真起来。

“响就行,喜事不能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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