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漠北尘霜折蕙质裕元二十七年,冬。漠北的风,是淬了冰碴子的刀子,
刮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明兰音拢了拢身上那件打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粗布囚衣,
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她浑身发抖,
牙齿都忍不住打起架来。她蹲在军营伙房的墙角,手里攥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是今天的口粮——一碗混着沙砾的糙米饭,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
还有几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黑乎乎的东西,闻着一股子酸馊味。这饭,
是伙房里的杂役嫌弃她是“叛国贼”的家眷,特意留的馊饭,可她不能不吃。她的爹娘,
她的兄长姐姐,还在军营的各个角落,干着最苦最累的活,等着她把这口饭带回去分着吃。
“哟,这不是明家的二**吗?怎么蹲在这儿啃馊饭呢?”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明兰音抬头,就看见军营里一个校尉的婆娘,叉着腰站在她面前,
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得还算体面的军眷。那婆娘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弄,
“想当初在溪西城,你们明家是何等风光?四大家族之一,出门都是锦缎华服,前呼后拥的。
如今呢?啧啧,跟个叫花子似的,真是可怜呐。”旁边的军眷也跟着起哄:“可怜什么?
她爹明启天通敌叛国,害了多少将士的性命?落到这步田地,都是活该!”“就是就是!
要我说啊,就该把他们这些叛国贼的家眷全都砍头,省得留在军营里碍眼!
”明兰音握着瓷碗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
把涌到喉咙口的反驳咽了回去。通敌叛国?她不信。爹爹一生忠君爱国,
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怎么可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可她没有证据。三个月前,溪西城的天,还是晴的。明家张灯结彩,
准备为大姐明兰玉庆祝生辰。可谁能想到,一队御林军突然闯入明府,
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爹爹明启天、娘亲柳晴雪,
还有她和大哥明青山、二姐明兰心、小弟明青峰全部拿下。带头的,
是她的大姐夫——颂家的庶长子,颂书怀。颂书怀手里拿着所谓的“证据”,
一份据说是爹爹和敌国往来的密信。爹爹当场气得吐血,指着颂书怀的鼻子骂他狼心狗肺,
可颂书怀却冷笑连连,说他这是为民除害。后来她才知道,
是颂书怀主动向朝廷举报的“证据”,因为举报有功,皇上特赦了大姐明兰玉,
允许她继续留在颂府,不必跟着他们流放漠北。这个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狠狠扎进了明兰音的心里。大姐夫和大姐,平日里待他们极好,尤其是大姐明兰玉,
更是对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可谁能想到,背后捅刀子的,竟然是自己人?
御林军把他们押上囚车的时候,溪西城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
扔臭鸡蛋,骂他们是叛国贼,是奸佞。娘亲柳晴雪出身书香门第,
一辈子都是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爹爹明启天挺直了脊梁,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悲愤和不甘。
囚车一路颠簸,从繁华的溪西城,到了这荒无人烟的漠北。一到军营,他们这些明家的家眷,
就被分配了最苦最累的活。爹爹明启天和大哥明青山被派去搬运粮草,
娘亲柳晴雪和二姐明兰心被派去浆洗衣物,而她,则被派去伙房打杂,挑水、劈柴、洗碗,
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漠北的军营,是个吃人的地方。这里的将士和军眷,
都看不起他们这些“叛国贼”的家眷,动辄打骂,肆意羞辱。爹爹年纪大了,
身子骨本就不好,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没几天,就累得病倒了。娘亲日夜照顾爹爹,
自己也瘦得脱了形。三弟明青山性子刚烈,受不了那些将士的打骂,忍不住反抗了几句,
结果被打得遍体鳞伤。二姐明兰心也是个硬骨头,不肯低头,日子过得同样艰难。
最让明兰音揪心的是小弟明青峰。在流放的路上,队伍遭遇了一次敌袭,混乱之中,
小弟不见了。她和家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小弟,在这兵荒马乱的漠北,他一个人,
能去哪里?是生是死,至今杳无音信。“喂!明兰音!发什么呆呢?”校尉婆娘见她不吭声,
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还不快去干活?今天的衣服还没洗完呢!要是敢偷懒,
看我怎么收拾你!”明兰音一个踉跄,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糙米饭撒了一地。“你看你!真是个废物!”校尉婆娘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打她。
明兰音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着那巴掌落下来。可等了半天,巴掌却没有落下。
她疑惑地睁开眼,就看见伙房的管事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对校尉婆娘说:“行了行了,
别在这里闹事了。将军说了,这些人留着还有用,不能随便打骂。”校尉婆娘哼了一声,
不甘不愿地收回了手,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明兰音一眼:“算你走运!”管事叹了口气,
看着明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快把地上的饭收拾了吧,一会儿将军巡查,
看到了又要骂人了。还有,那边的衣服,你赶紧去洗,今天要是洗不完,你就别想吃饭了。
”明兰音点了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米饭捡起来,放进碗里。哪怕沾了沙子,
这也是粮食,不能浪费。她端着碗,走到娘亲她们洗衣的地方。远远地,
就看见娘亲柳晴雪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手里搓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手指冻得通红,
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了血丝。二姐明兰心在一旁,吃力地拎着一桶水,额头上满是汗水。
“娘,二姐。”明兰音走过去,轻声唤道。柳晴雪抬起头,看到女儿,
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音儿,你来了。今天的饭,领到了吗?
”明兰音把碗递过去:“领到了,娘,二姐,你们快吃点吧。”明兰心看了一眼碗里的馊饭,
皱起了眉头:“又是这种饭?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嘘。”柳晴雪连忙拉住她,
压低声音说,“别乱说。现在我们寄人篱下,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明兰心咬了咬唇,
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她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那股酸馊味让她差点吐出来,
可她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柳晴雪没有吃,只是看着明兰音,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音儿,
苦了你了。你以前在家里,哪里吃过这种苦,干过这种活?”明兰音摇了摇头,
眼眶有些发红:“娘,我不苦。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就什么苦都不怕。”她顿了顿,
又问道:“爹和青山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提到明启天和明青山,
柳晴雪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你爹今天又咳嗽了,估计是累着了。
你大哥……去帮着搬运粮草了,说是今天有一批粮草要送到前线,可能要晚点回来。
”明兰音心里一紧:“爹的病还没好,怎么能让他干活呢?不行,我得去找管事说说,
让爹歇几天。”“别去。”柳晴雪拉住她,“管事说了,军营里不养闲人。你爹要是歇着,
我们就领不到口粮了。音儿,忍忍吧,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兰音知道,
娘亲说的“忍忍”,不过是自我安慰。在这漠北军营,他们这些叛国贼的家眷,
是最低贱的存在,想要翻身,难如登天。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爹爹的忠肝义胆,
被人污蔑成通敌叛国;不甘心一家人的大好年华,
葬送在这漠北的风沙里;更不甘心那些陷害他们的人,还在溪西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明兰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望向溪西城的方向。那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根,还有那些等着他们去复仇的人。风,
依旧在刮。可明兰音的心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
她要带着家人离开这漠北,回到溪西城。她要查**相,为爹爹洗刷冤屈,
让那些陷害他们的人,血债血偿!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明兰音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见几个将士,正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往这边走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三弟,明青山!
2第二章手足垂危摧心肝漠北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呼啸的寒风,转眼间,
就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落在明兰音的脸上,冰凉刺骨,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被将士们拖拽而来的明青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疼得她喘不过气来。明青山的身上,那件本就破旧不堪的囚衣,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
冻成了硬邦邦的血痂。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丝,
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打断了。他低垂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
只能听到他微弱的、痛苦的**声。“青山!”明兰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疯了似的冲了过去。柳晴雪和明兰心也慌了神,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跟着跑了过去。
“你们放开他!放开我三弟!”明兰音扑到将士面前,想要推开他们,
却被其中一个将士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囚衣,
冻得她浑身一颤。“滚开!叛国贼的狗东西,也配碰我们?”那将士啐了一口,语气凶狠,
“这小子不知死活,竟敢顶撞我们校尉,挨顿打是轻的!再敢嘴硬,直接打死喂狗!
”柳晴雪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对着将士们连连磕头:“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
他还年轻,不懂事,求你们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次吧!”明兰心也跟着跪下,
哽咽着说:“军爷,我大哥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们行行好,放了他吧!
”明兰音也顾不上身上的寒冷和疼痛,爬起来跪在娘亲身边,不停地磕头:“求你们了,
军爷,求求你们……”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落了她们满头满身。三个跪在雪地里的女人,
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和无助。将士们看着她们这副模样,
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将士说:“想让我们放了他也可以。不过,
你们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柳晴雪连忙问道:“什么条件?军爷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
一定照办!”瘦高个将士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柴火:“看到那堆柴火了吗?今天天黑之前,
你们把这些柴火劈完,再挑十担水,送到伙房去。要是能做完,我们就饶了这小子。
要是做不完……”他冷笑一声,“后果你们自己清楚。”那堆柴火,足有小山那么高。
还有十担水,漠北的水井离这里很远,来回一趟就要大半个时辰。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柳晴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们答应你!
我们一定做完!”将士们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抓着明青山的手。
明青山像一摊烂泥似的倒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哼。“青山!”明兰音连忙扑过去,
抱住明青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大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明青山艰难地抬起头,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明兰音,
虚弱地说:“音儿……哥没事……别哭……”话音未落,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声,胸口就剧烈地起伏,嘴角的血丝也流得更多了。“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干活去!”瘦高个将士不耐烦地催促道,“天黑之前要是完不成,有你们好果子吃!
”柳晴雪擦了擦眼泪,对明兰音和明兰心说:“音儿,兰儿,快,扶你们弟弟到旁边歇着,
我们去干活。”明兰音和明兰心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明青山,把他挪到墙角背风的地方。
柳晴雪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让明青山躺下。
又把自己身上那件稍微厚实一点的外衣脱下来,盖在明青山身上。“爹呢?爹怎么还没回来?
”明兰音焦急地问道。她记得娘亲说过,爹爹今天也在搬运粮草,现在大哥伤成这样,
爹爹要是回来看到,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柳晴雪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你爹他……今天搬运粮草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也受了点伤。管事让他在那边歇着,晚点才能回来。”明兰音的心,沉到了谷底。爹爹受伤,
大哥被打成这样,这个家,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娘,你照顾青山,我和二姐去劈柴挑水。
”明兰音咬了咬牙,擦干眼泪,站起身。“不行,你身子弱,怎么能挑得动水?
”柳晴雪连忙拉住她,“还是我去吧,你和你二姐劈柴就好。”“娘,你年纪大了,
还要照顾爹爹和大哥,怎么能让你去?”明兰音固执地说,“我能行的,我一定能做到!
”明兰心也跟着说:“娘,就让音儿和我去吧。我们姐妹俩,一定能把活干完的!
”柳晴雪看着两个女儿坚定的眼神,眼眶又红了。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们。在这漠北军营,
她们这些女人,早就被逼得褪去了往日的柔弱,变得坚韧起来。“那你们小心点,别累着了。
”柳晴雪哽咽着说。明兰音和明兰心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堆柴火。劈柴的斧头,又沉又重。
明兰音的手,因为长期干粗活,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握住斧头,还是觉得虎口生疼。
她卯足了力气,一斧头砍下去,柴火纹丝不动,反倒是震得她手臂发麻。
明兰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力气比明兰音大一些,可砍了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额头的汗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二姐,歇会儿吧。
”明兰音看着明兰心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不行,不能歇。”明兰心擦了擦汗,
喘着气说,“天黑之前要是完不成,大哥就麻烦了。我们再加把劲!”姐妹俩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她们握紧斧头,继续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火。寒风卷着雪花,
打在她们的脸上、手上,像刀子割一样。她们的手冻得通红,甚至失去了知觉,
可她们还是咬着牙,不肯停下。不知过了多久,明兰音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她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柴火,还有一半没劈完,心里一阵绝望。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明兰音抬头望去,只见二姐明兰心正和一个军眷吵得面红耳赤。
那个军眷,是军营里一个小吏的老婆,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她们明家的人。刚才她路过这里,
看到明兰心劈柴劈得吃力,就出言嘲讽,说她们明家的人都是废物,连这点活都干不好。
明兰心性子耿直,最受不了别人的嘲讽,当即就和她吵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明家不是废物!”明兰心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不是废物?
那你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小吏老婆冷笑一声,“通敌叛国的贱种,
就该一辈子做牛做马!”“你闭嘴!我爹没有通敌叛国!是被人陷害的!”明兰心激动地说。
“陷害?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小吏老婆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明兰心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在漫天风雪中。明兰心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二姐!”明兰音怒喝一声,扔下斧头,冲了过去,挡在明兰心面前,“你敢打人?
”“打她怎么了?我还要打你呢!”小吏老婆像是被激怒了,伸手就要打明兰音。
明兰心一把推开明兰音,红着眼睛看着小吏老婆:“有本事冲我来!”小吏老婆冷哼一声,
抬手又要打。可这一次,她的手却被人抓住了。明兰音抬头一看,是娘亲柳晴雪。
柳晴雪的脸色冰冷,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愤怒。她死死地抓着小吏老婆的手腕,
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明家的人,就算落难,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小吏老婆被柳晴雪的气势震慑住了,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
不由得恼羞成怒:“你个叛国贼的婆娘,还敢还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她说着,抬脚就往柳晴雪身上踹去。柳晴雪躲闪不及,被踹了个正着,踉跄着后退几步,
摔倒在雪地里。“娘!”明兰音和明兰心齐声惊呼,连忙扑过去扶她。小吏老婆还不肯罢休,
上前一步,就要对柳晴雪动手。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明兰音抬头望去,
只见爹爹明启天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
显然是伤得不轻。“谁敢动我的家人?”明启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小吏老婆看到明启天,不由得愣了一下。她知道明启天以前是溪西城的大官,
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哪怕现在落难了,那股气场也还在。“老东西,你想干什么?
”小吏老婆色厉内荏地说。明启天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滚。
”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吏老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放肆,
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明启天看着小吏老婆的背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低头看着摔倒在雪地里的柳晴雪,还有满脸伤痕的明兰心,
以及疲惫不堪的明兰音,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明启天的声音哽咽着,
“是为夫没用,保护不了你们……”柳晴雪连忙爬起来,扶住他,摇着头说:“夫君,
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明兰音看着眼前的爹娘和二姐,再想到躺在墙角生死未卜的三弟,
还有不知所踪的小弟,只觉得心如刀绞。她的家人,一个个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大哥重伤垂危,二姐被打得嘴角流血,爹娘也是伤痕累累,小弟生死未卜。而她,
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看着这荒凉的漠北军营,看着家人憔悴的脸庞,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难道,他们明家,真的就要这样,毁在这漠北了吗?难道,
爹爹的冤屈,真的就永远无法洗刷了吗?明兰音跪在雪地里,任凭雪花落在她的脸上,
融化成冰冷的泪水。她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甘。可她不知道,就在她绝望的时刻,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一场意想不到的相遇,即将改变她和明家的命运。
3第四章陌路相逢赠药香漠北的雪,一下就是半个月。军营里的日子,越发难熬了。
明青山的腿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已经开始发炎化脓,发起了高烧,整日昏昏沉沉,
嘴里胡话连篇。明兰心的脸颊,也因为那一巴掌,肿得老高,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明启天的咳嗽,更是越来越严重,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柳晴雪日夜不休地照顾着他们,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
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不止。明兰音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她不仅要完成军营里分配的活计,
还要想方设法地找药,给大哥和爹爹治病。可在这漠北军营,药材是何等金贵的东西?
别说他们这些叛国贼的家眷买不起,就算有钱,也买不到。明兰音走投无路,
只好趁着休息的时间,偷偷溜出军营,去附近的小镇上碰碰运气。小镇离军营不远,
步行半个时辰就能到。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茅草屋,
住着一些靠贩卖牛羊为生的牧民,还有几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明兰音穿着那件破旧的囚衣,
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在小镇的土路上。她不敢抬头,怕被人认出她是明家的人,
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走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所有的商铺,
可没有人愿意卖给她药材。有的人甚至直接把她赶了出来,骂她是叛国贼。明兰音的心里,
一片冰凉。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越来越刺骨。明兰音又冷又饿,浑身无力。她知道,
要是再找不到药,大哥和爹爹就真的撑不下去了。绝望之下,她走到一家客栈的门口,
鼓起勇气,对着进出的行人跪了下去。“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弟弟和爹爹吧!
”明兰音磕着头,声音哽咽,“他们受了重伤,发了高烧,急需药材救命!求求你们,
谁能给我一点药材,哪怕是一点点,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过往的行人,有的停下脚步,
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有的则像没看见一样,
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还有的人,甚至投来鄙夷的目光,低声骂了一句“叛国贼”。
明兰音的额头,磕出了血。可她还是不停地磕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一片片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她的身体,
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双黑色的靴子,
停在了她的面前。明兰音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
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虽然刻意留了些胡须,
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他的眼神温和,没有一丝鄙夷和嘲弄,只有淡淡的怜悯。“姑娘,
起来吧。”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跪在地上,也不是办法。
”明兰音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明兰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在这漠北,她见多了落井下石的人,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微微一笑,收回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递给她:“这是一瓶金疮药,还有一些退烧药,你拿去给你家人用吧。
”明兰音看着男人手里的瓷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男人,
嘴唇颤抖着:“这……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把药给我?”男人点了点头:“当然。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我看姑娘也不像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他顿了顿,
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明兰音的手里:“这点银子,你拿去买点吃的,
给你家人补补身子。”银子入手,带着一丝温热。明兰音看着手里的瓷瓶和银子,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她跪在地上,对着男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恩人!谢谢您!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请问恩人尊姓大名?小女子明兰音,日后定当报答!”男人扶起她,
摇了摇头,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看着明兰音苍白的脸色和冻得发紫的嘴唇,又从怀里掏出一件厚厚的披风,
披在她的身上:“天寒地冻,姑娘快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披风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温暖而安心。明兰音裹紧了披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身体里涌过。
“恩人……”明兰音看着男人,眼眶通红,“您的大恩,我明兰音永世不忘!”男人笑了笑,
摆了摆手:“快走吧。”明兰音点了点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瓷瓶和银子,
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走了很远,她回头望去,还能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
站在漫天风雪中,静静地看着她。明兰音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和家人的救命恩人。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一定要知道恩人的名字,一定要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回到军营,明兰音迫不及待地把药拿出来,给明青山和明启天用上。
金疮药涂在明青山的伤口上,很快就止住了血,那股钻心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退烧药喝下去没多久,明青山和明启天的高烧,就退了下去,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柳晴雪和明兰心看到这一幕,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们拉着明兰音的手,问她药是哪里来的。
明兰音把遇到中年男人的事情,告诉了她们。柳晴雪感慨道:“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这位恩人,一定是菩萨派来救我们的。”明兰心也点了点头:“是啊。等我们以后出去了,
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恩人。”明兰音看着渐渐好转的大哥和爹爹,
又想起那个中年男人温和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瓶药,这锭银子,
不仅仅是救了大哥和爹爹的命,更是给了她和家人,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而她不知道的是,
这个自称“宋远”的中年男人,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人。他的真实身份,
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的生命里,
激起了层层涟漪。4第五章千里传书谋翻案漠北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
洒在军营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明青山的腿伤,在金疮药的医治下,渐渐好转,
虽然还不能下床走路,但已经不再发炎化脓。明启天的咳嗽,也减轻了不少,
脸色也红润了一些。明兰音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陪着家人说话,
给他们讲小镇上的见闻,讲那个叫“宋远”的恩人。日子,似乎有了一丝盼头。这天,
明兰音正在浆洗衣物,一个军营的信使,突然找到了她。“明兰音,你的信。
”信使递给她一封信,语气平淡。明兰音愣了一下,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笔迹。她的心,猛地一跳。在这漠北,谁会给她写信?
难道是……明兰音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是大姐明兰玉写来的。
信上的内容,像一道惊雷,在明兰音的脑海里炸开。大姐在信里说,她在颂府,过得并不好。
颂书怀自从举报明家之后,就变得越发嚣张跋扈,对她也日渐冷淡。
她偶然间听到颂书怀和颂舒卿的谈话,才知道,陷害明家的,不仅仅是颂书怀,
还有平王裕鸿锦,以及他们的表妹,枚莉雪!平王裕鸿锦,是当今皇上的第六子,素有贤名,
深受百姓爱戴。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之一?枚莉雪,
是娘亲柳晴雪的表妹的女儿,从小在明家长大,和她们姐妹亲如手足。
明兰音怎么也不敢相信,枚莉雪竟然会背叛她们明家!大姐在信里说,
平王裕鸿锦之所以陷害明家,是因为爹爹手里握着一份他勾结敌国的证据。
平王想要谋朝篡位,担心爹爹会揭发他,所以才联合颂书怀和枚莉雪,先下手为强,
污蔑爹爹通敌叛国。而颂书怀,是为了夺取颂家的继承权,才甘愿做平王的走狗。枚莉雪,
则是因为嫉妒明兰音,嫉妒她得到了平王的青睐,所以才心生歹念,帮助平王陷害明家。
信的最后,大姐说,她已经和颂家的嫡女颂舒菀,还有源家的长子源夙旻,达成了合作。
颂舒菀和颂书怀、颂舒卿是死对头,源夙旻也和平王有过节。他们都愿意帮助明家翻案。
大姐让明兰音和家人忍辱负重,养好身体,等待时机。她会想办法,让他们回到溪西城,
一起联手,铲除平王裕鸿锦和颂书怀这些坏人!明兰音看完信,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真相,竟然是这样!平王裕鸿锦,枚莉雪,颂书怀,颂舒卿……这些人,都是她曾经信任过,
甚至亲近过的人。可他们,却为了各自的利益,联手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将明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明兰音紧紧地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她的心里,
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她把信拿给爹娘和三弟二姐看。明启天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裕鸿锦!枚莉雪!颂书怀!”明启天咬牙切齿,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明启天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竟然如此陷害我!我就是做鬼,
也不会放过你们!”柳晴雪也哭得泣不成声:“枚莉雪那个白眼狼!我们明家待她不薄,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明青山和明兰心,也是义愤填膺。“爹,娘,
大姐已经和颂舒菀、源夙旻联手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兰音擦干眼泪,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们要忍辱负重,养好身体,回到溪西城,为我们明家洗刷冤屈!
”明启天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只有活下去,只有养好身体,才有机会报仇雪恨!“对!我们不能放弃!”明启天握紧拳头,
“我们明家,不能就这么毁了!”柳晴雪也擦了擦眼泪,说道:“没错。我们要好好活着,
等着音儿带我们出去,等着洗刷冤屈的那一天!”明兰心也跟着说:“大哥的腿伤还没好,
爹爹的咳嗽也没痊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体。”明兰音点了点头。
她把大姐的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这封信,是希望,也是武器。从那天起,
明兰音和家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们不再抱怨,不再消沉。明兰音每天更加努力地干活,
争取多赚一点口粮,给家人补充营养。柳晴雪则悉心照顾着明启天和明青山,
想方设法地给他们调理身体。明兰心也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军营里的人,
都觉得奇怪。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明家,怎么突然变得有活力了?
只有明兰音和她的家人知道,他们的心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火。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回到溪西城,揭露真相,血债血偿的机会。而这个机会,
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几天后,那个叫“宋远”的中年男人,再一次出现在了小镇上。
明兰音得知消息后,立刻跑了过去。“宋先生!”明兰音看着宋远,激动地说。宋远看到她,
微微一笑:“姑娘,好久不见。你家人的身体,好些了吗?”“好多了!多亏了先生的药!
”明兰音感激地说,“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宋远挑了挑眉:“姑娘请说。
”明兰音犹豫了一下,把大姐的信,还有她们的计划,简略地告诉了宋远。她知道,
宋远不是普通人,她希望宋远能帮助她们,回到溪西城。宋远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明兰音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护送你们回溪西城。
”明兰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再一次对着宋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宋先生!
您的大恩,我们明家永世不忘!”宋远笑了笑,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我也是看不惯那些奸佞小人的所作所为。”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此事凶险。
平王裕鸿锦势力庞大,颂书怀在溪西城也是一手遮天。你们回到溪西城之后,
一定要小心行事。”明兰音点了点头:“我们知道。我们会小心的。”宋远看着她,
眼神温和:“放心吧。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的。”明兰音看着宋远温和的笑容,
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有宋远的帮助,她们的计划,成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她抬起头,
望向溪西城的方向。裕鸿锦,枚莉雪,颂书怀,颂舒卿……等着吧。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5第六章游园惊梦识玉郎裕元二十六年,春。溪西城的桃花,开得正盛。
大公主裕鸿蕊的公主府里,更是一片姹紫嫣红,花香四溢。今天,
是大公主裕鸿蕊举办的赏花宴。受邀前来的,都是溪西城的名门望族,四大家族的子弟,
更是悉数到场。明兰音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挽着大姐明兰玉的手,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眉宇间,是少女独有的娇俏和灵动。那时候,明家还没有出事。
爹爹明启天还是溪西城的大官,明家还是四大家族之一,风光无限。“音儿,你看那株桃花,
开得多好看。”明兰玉指着不远处的一株桃树,笑着说。明兰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株桃树上,开满了粉色的桃花,像一片粉色的云霞。微风拂过,花瓣飘落,
美得像一幅画。“是啊,真好看。”明兰音笑着说。姐妹俩正说着话,一阵悠扬的琴声,
从前方的凉亭里传来。琴声婉转悠扬,如行云流水,听得人心旷神怡。“这琴声,是谁弹的?
”明兰音好奇地问道。明兰玉笑了笑:“应该是平王殿下吧。平王殿下不仅才华横溢,
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平王裕鸿锦?明兰音的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她早就听说过平王的大名,听说他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是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
姐妹俩循着琴声,走到凉亭附近。凉亭里,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石凳上,
抚着琴弦。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气质温润,宛如谪仙。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美妙的琴声,就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周围,
围了不少名门闺秀,她们都痴痴地看着裕鸿锦,眼神里充满了爱慕和痴迷。枚莉雪也在其中。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色罗裙,妆容精致,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裕鸿锦。明兰音看着裕鸿锦,
不由得有些失神。她不得不承认,裕鸿锦确实生得极好,而且气质出众,让人见之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