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珩神情有些恍惚的听着身旁的丫鬟叫她:“郡主?郡主?”
一连叫了几声谢君珩却没反应,丫鬟青端轻轻用手拍了拍自家郡主的手背。
看着郡主依旧晃神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
主屋内的主君和主母依旧吵的不可开交,眼瞧着已经扯到了郡主身上。
青端抿唇,心中思索着不若先把小主子带走,主君的事他们丫鬟掺和不了,但这难听的话,小主子听了怕是要难过。
廊下挂着的灯笼随着院中的风晃了晃,那黄色的光晕里,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从浅灰色的天幕上落了下来,窗户里透着光,在外面的雪地上,打上了两个影子。
房间内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瞧瞧,你瞧瞧,你哪里像一个正经主母?君君被你养的不成样子,诗书女工样样不精,哪里像个大家**?整日里就知道逗猫,逗狗,你我结发整整14年,也从未给我添一个儿子,婉儿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这人我是纳定了!待人生下孩子便提成贵妾!”
“贵妾?啊呸!姓谢的,这日子你要愿过便过,不愿过我便去求我阿兄,请旨和离!若不是为了君君,你当我愿意做你的谢家主母!”
“和离?你想得美,和离好与你那小白脸双宿双飞吗?”
谢君珩神色再次恍惚了一瞬,如果没有记错,此时的母亲应当也有孕了,上辈子的记忆再次灌入脑海中。
是了,这是她父母和离的节点,父亲在外面养的外室有了身孕,所以和母亲商讨将人引入门内,做个妾,也给外面那私生子一个名分。
二人感情不和多年,在外面各玩各的,只是这么多年,从未将外面的人闹进内宅,为了她也扮过一段时间的和睦夫妻。
去年年底,父亲外面养的外室突有身孕,在公主府门前一跪,将母亲的脸面通通扯在地上踩。
怒急的母亲险些要将人杖毙,后被赶来的父亲将人截下,用母亲私下相好的命威胁,这才堪堪将人保住。
自那日过后,二人关系便势同水火,摔东西砸碗不过是日常常态。
她也是傻,就单纯以为是父亲找了外室,惹得母亲伤心,带着家丁直接去围了人的院子,险些闹出一尸两命的祸事。
父亲去的及时,人没事,等回来便罚她跪了祠堂,一时间她既是伤心,又是难堪,这么多年,父母虽不和,但从未对她动过家法。
她去寻母亲想寻求安慰,想让母亲为她做主,给她撑腰,到了公主府却发现一名长相端方的青年人,揽着母亲的腰,含笑看着她。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回去的路上,恍惚间便落了水,被人救起来后,将养了一段,身子几乎是刚好,便又过来寻自家母亲。
这便有了刚才这一幕。
谢君珩脑海中细细思索了一下,在丫鬟的呼喊下总算是回了神,看着青端颇为担忧的瞧着她的样子,谢君珩顿了顿,手上的暖炉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严寒。
“走吧,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与怒气冲冲踹门出来的父亲打了个照面。
似乎是想到刚刚自己说女儿那些难听的话,谢砚脸色一变:“风寒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谢君珩微微福身,面上的表情平和:“见过父亲。”
见自家炮仗似的女儿神色平和,谢砚以为谢君珩没有听到刚刚房内二人的争吵,摆了摆手,上前拍了拍谢君珩:
“还同父亲置气呢?君君,你婉儿姨母怀了父亲的孩子,那就是你弟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对人动手?别怪爹罚你,咱们谢家百年清贵世家,最重名声……”
谢君珩心中冷笑,抬起的眼眸中却夹杂了几分讥讽:“父亲养的外室都打上了公主府的门,还要什么名声?再说,我母贵为公主,可没有与人做妾的姐妹,我也没与人做妾的姨母。”
谢砚面色一沉,看着女儿和长公主那张越发肖似的脸,伸出的巴掌一顿。
瞧见父亲要动手,谢君珩冷笑,抬起脖子,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伪君子:“要打要罚,都随父亲,女儿受着!”
“姓谢的,你敢!!!!”
房间里传来李知瑶的怒斥声,只见李知瑶将谢君珩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护着腹部,横眉倒竖狠狠的盯着谢砚。
谢君珩眼中闪过了然,想必母亲此时也知自己怀了身孕。
想到上辈子她为母亲冲锋陷阵,和父亲作对,将自己的名声毁了个彻底。
想到最后母亲改嫁后生了妹妹,害怕妹妹被她的名声带累,连门都不让她进的样子,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母亲惯会来这招,温声细语的哄她几句,便把她当成一把利刃,折腾的父亲不好过,折腾的年过十五无人敢提亲。
想到上辈子,父母和离后,外室进门,她为了给母亲出气,将人的孩子折腾没了,不出3日消息便传的满大街都是。
都说她恶毒,坑害继母子嗣,名声毁了个彻底。
最后无法只得下嫁给不学无术,满院子姬妾的周文,落得个惨死后宅的下场。
如今想来当时的事,怕是还有些猫腻在,谢家内宅之事,若没有父亲的首肯,如何会传的人尽皆知?
再说公主府,身为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本就权势滔天,如何会挡不住一些流言?
怕是父亲有意拿她攻击母亲,意在说母亲教导无方,母亲则是拿她当刀使,坑了父亲的外室她便满了意,至于她的名声,二人但凡有一个在乎的,都不至于传的满大街都是。
谢砚的一巴掌,终究是没敢落下,指着李知瑶,最后握了握拳头,一甩袖子怒道:“若不是为了君君,我早就休了你了!”
李知瑶一巴掌打上谢砚的脸,清脆的巴掌印在院落中响起,谢君珩带着青端默默的往后退了退。
“姓谢的你还想休我?我是大萱的公主!凭你也配!可知什么叫尚主!即便是要休,也是我休你,若不是为了君君,本公主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谢君珩定定的站在离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听着二人说的话,口口声声为了她,讥笑两声。
“你们要和离,我没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