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三年上元夜,我亲手炖了醒酒汤送去寒山别院。
窗内传来庶妹沈月柔的娇喘:“殿下何时娶我为正妃?”我那温润如玉的准未婚夫,
三皇子陆明轩轻笑:“待我借沈家之力入主东宫,定以凤冠霞帔迎你。”我转身就走。
廊下梅树旁,四皇子萧璟披着玄氅似笑非笑:“清辞**,需要帮忙吗?
”我仰头看他:“四殿下,谈笔交易如何?”你要东宫之位,我要他们万劫不复。
1雪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我捧着那盅醒酒汤站在暖玉斋门外,指尖冻得发麻。
侍女芷兰半个时辰前说,三殿下饮多了酒,在暖玉斋歇息。明日就是纳采之礼。按祖制,
皇子娶正妃前需斋戒三日。陆明轩却在这时候“醉酒”,
还偏偏歇在我庶妹沈月柔住的暖玉斋。鬼才信。但我还是来了,我想亲眼看清楚,
这个让我当了六年“准三皇子妃”、装了六年端庄贤淑的男人,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窗纸透出暖黄的光。两道人影交叠在屏风上,女子鬓发散乱,男子衣袍半褪。
沈月柔那把我听了十六年的娇软嗓音,
此刻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殿下……您真的要娶姐姐吗?”“明日纳采礼一过,
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瑞王妃了……”屏风上的影子动了动。陆明轩的声音传来,
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调子,却掺着餍足的沙哑:“柔儿吃醋了?
”“殿下明知故问……”沈月柔嘤咛一声,“您说过,心里只有柔儿一人。”“当然。
”陆明轩低笑,我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娶沈清辞不过是为了沈相手中的清流势力。
待我借沈家之力入主东宫……”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定以凤冠霞帔迎你为正妃。”哗啦!
我手一松,青瓷炖盅砸在石阶上,滚烫的汤药泼了一地,白雾混着药气蒸腾而起。
暖玉斋内的声响戛然而止。“何人在外?!”陆明轩的声音陡然转厉。我转身就走。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往脖子里灌。我走得飞快,绣鞋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六年。我替他周旋在贵女间维持贤名,我替他誊抄策论博父皇赏识,
我甚至在他被刺客暗算时挡过一刀。换来的是一句“不过是为了沈相手中的清流势力”。好,
很好。“清辞**。”一道嗓音从廊下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我听见。我停步。
梅树旁立着个人,玄色大氅,玉冠束发,手里提着盏素面宫灯。灯火映着他半边侧脸,
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四皇子萧璟。
那个传说中“好游猎、厌政事、不堪大用”的闲散皇子。此刻他斜倚着梅枝,
唇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我脚边溅开的汤渍:“可惜了这碗醒酒汤。
”我盯着他。暖玉斋的门开了,陆明轩披着外袍冲出来,衣带都没系好:“谁?”“四殿下,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诧异,“听说您棋艺冠绝京城。”萧璟挑眉。
我继续说:“今夜长夜漫漫,可愿与小女对弈一局?”雪落无声。陆明轩已经看见了我们,
脸色在宫灯下变了几变,最终挤出惯常的温润笑意:“四弟?这么晚了,
你怎么……”“赏雪。”萧璟答得漫不经心,目光却落在我脸上,
“至于沈**的邀约……”他轻笑:“荣幸之至。”2听松居里炭火烧得正旺。
我在棋枰前坐下,萧璟屏退了侍从,亲手煮茶。紫砂壶嘴吐出白气,
茶香混着松枝燃烧的噼啪声,诡异得让人心静。“沈**想下什么棋?”他推过棋罐,
黑子如玉。“天下棋。”我拈起一枚白子,“啪”地落在天元,“四殿下,谈笔交易如何?
”萧璟执黑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我,眸色在烛火里深得像寒潭:“洗耳恭听。
”“我要解除与三殿下的婚约。”我说得直接,“但沈家不能因此失势,我不能沦为笑柄。
”“所以?”“所以需要一场‘更体面’的联姻。”我盯着他,“比如,
嫁给皇后嫡出的四皇子您。”茶水沸腾的声音突兀地响着。萧璟笑了。
不是陆明轩那种温润如玉的假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眉梢扬起,
眼底闪过刀锋似的光:“沈**凭什么认为,我会接这个盘?”“三个理由。”我竖起手指。
“第一,您需要沈家的清流势力。三殿下笼络沈家,为的是争储。
您若真想一辈子当闲散王爷,此刻就该在府里逗鸟,而不是在寒山别院‘赏雪’。
”萧璟不置可否。“第二,您讨厌三殿下。”我继续说,“三年前春猎,
他设计让您的马受惊,您摔断了肋骨。去年吏部考核,他安插的人弹劾您纵奴行凶,
虽然最后查无实据,但坏您的名声,他从不手软。”棋子在他指尖转了一圈。“第三,
”我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您手里有玄龙卫。”萧璟的眼神骤然锋利。玄龙卫,天子暗卫,
直属皇帝,可监察百官,先斩后奏。这是绝密,连陆明轩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四殿下别误会,”我重新坐直,“我父亲是宰相,总有些不该知道的消息。
比如……三年前玄龙卫指挥使暴毙,新上任的‘玉面修罗’,其实是位皇子。”茶煮好了。
萧璟倒了两杯,推给我一杯:“沈**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但合作需要诚意。
”我接过茶盏,“我展示我的筹码,您也该亮亮底牌,比如,您到底想不想要那个位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火都快熄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沈清辞,你今晚来找我,
是因为愤怒,还是算计?”“都是。”我答得坦然,“愤怒让我走出暖玉斋,
算计让我坐在这里。”“不怕我转头告诉三哥?”“您不会。”我笑了,
“因为您比谁都清楚,陆明轩若登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您这个嫡出皇子。”萧璟终于笑了。
不是假笑,不是讥讽,而是真正舒展眉眼的笑。他举起茶盏,与我轻轻一碰:“合作愉快,
沈**。”3那晚我们下了三局棋。第一局我输得惨烈,第二局勉强扳平,
第三局……萧璟让了我三子,我还是输了。“棋风太急。”他落下最后一子,绝杀,
“沈**,报仇不是下棋,要沉得住气。”“我等不了。”我盯着棋局,“纳采礼就在明日,
一旦礼成,再退婚就是打皇室的脸。”“那就别让它礼成。”萧璟收起棋子,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的雪:“你父亲最重什么?”“名声。”我脱口而出,
“沈家百年清流,贞节牌坊能排到城门口。”“那就毁了他的名声。”我一怔。
萧璟从怀里掏出枚玉佩,碧如水,雕着螭龙纹。这是皇子贴身之物,见玉如见人。
“明日纳采,礼部会在巳时抵达沈府。”他把玉佩推到我面前,“辰时三刻,
你让侍女拿着这玉佩去京兆尹衙门,就说……”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三皇子强抢民女。
”我头皮一麻。“寒山别院往东三里,有个柳树屯。”萧璟继续说,“屯里刘老汉的女儿,
三日前被‘贵人’掳走,至今未归。你猜,掳人的是谁?”我倏然抬头:“陆明轩?
”“他手下某个不长眼的门客。”萧璟冷笑,“那姑娘现在被关在城西暗娼馆,
我的人已经找到了。明日辰时,京兆尹会‘恰好’接到报案,‘恰好’查到三皇子别院,
‘恰好’撞见纳采礼。你说,沈相还会把嫡女嫁给这种‘德行有亏’的皇子吗?”狠。真狠。
一旦闹大,不止婚约要黄,陆明轩的贤王名声也得崩掉半边。“但这样会得罪死他。
”我攥紧衣袖,“他若鱼死网破……”“所以需要第二招。”萧璟又推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地址,“这是兰贵妃兄长贪墨军饷的账本藏匿处。明日事情闹大后,
你让沈相‘无意间’发现这份证据,递到御史台。”我倒抽一口凉气。兰贵妃是陆明轩生母,
她兄长掌着户部粮饷。这账本一曝光,兰贵妃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儿子的婚事?
“一石三鸟。”我喃喃,“退婚,毁他名声,断他母族助力……四殿下,您谋划多久了?
”萧璟但笑不语。窗外雪停了,天色泛出蟹壳青。快天亮了。“我该走了。”我起身,
将玉佩和纸条仔细收进袖袋,“事成之后……”“事成之后,”萧璟打断我,
“我会向父皇请旨,求娶沈家嫡女。”他说得平静,我却心头一跳。“四殿下不必勉强。
”我垂下眼,“交易而已,我可以等风头过了,自请去庙里修行……”“沈清辞。
”他叫我的名字,第一次没加“**”,“我娶你,不是因为交易。”我抬眼。
烛火跳在他瞳孔里,亮得灼人:“我要那个位置,也需要一个配站在我身边的人。你够聪明,
够狠,也够……”他顿了顿,笑了:“够对我胃口。”4离开听松居时,天已蒙蒙亮。
我踩着积雪往回走,袖袋里的玉佩沉甸甸地坠着。经过暖玉斋时,门忽然开了。
沈月柔披着绯色斗篷走出来,发髻松散,颈间还有未褪的红痕。看见我,她先是一愣,
随即绽开一个柔弱又得意的笑:“姐姐起得真早。”我停下脚步。
“听说姐姐昨夜去送醒酒汤,可惜殿下睡熟了,没见着呢。”她抚了抚鬓角,
“不过姐姐放心,殿下待我极好,日后我进了门,定会好好‘侍奉’姐姐的。
”我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笑意开始僵硬,我才缓缓开口:“沈月柔。
”“嗯?”“你脖子上有块印子。”我说,“像被狗啃的。”她脸色骤变,慌忙去遮。
我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她笑了笑:“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娘楚氏当年毒杀我母亲的证据,我上个月找到了。”沈月柔瞳孔骤缩。“猜猜看,
”我轻声说,“是我先送你娘下地狱,还是你先叫我一声‘姐姐’?”说完,我再不看她,
径直走向疏影阁。5天刚亮,沈府就忙成一片。红绸从正门一路挂到祠堂,
礼部来的赞礼官指挥着仆役摆放彩雁、束帛、酒醴。父亲沈崇文穿着簇新朝服站在阶前,
眉眼间却是压不住的疲惫。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昨夜我派人递话,说“三皇子德行有亏,
婚事恐生变数”,他当我在耍性子。毕竟六年了。从我十二岁被皇后指给三皇子起,
沈家上下都认定了我会是未来的瑞王妃、太子妃、甚至……皇后。父亲为此投入太多,
清流门生的前程,朝堂站队的筹码,全押在陆明轩身上。他输不起。“清辞。
”父亲走到我身边,低声呵斥,“今日纳采大礼,你给我安分些。昨夜你去寒山别院闹的事,
三殿下已答应不计较。”“不计较?”我抬眼,“父亲可知我看见了什么?”他脸色一沉。
“我看见您的宝贝庶女,躺在未来姐夫的床上。”我一字一句,“父亲若不信,
现在去暖玉斋,还能闻到那股腌臜味儿。”“放肆!”父亲抬手要扇我。我没躲。
手掌停在半空,他终究没打下来,不是心疼我,是怕我脸上留印,待会儿见礼官不好看。
“清辞,”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月柔是**妹,三殿下将来也会有侧妃。你是嫡女,
要有容人之量。”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母亲若在世,听见父亲这话,不知该多伤心。
”我轻声说,“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沈崇文虽负我,但待你必是真心,原来父亲的真心,
就是让嫡女忍辱,让庶女爬床?”父亲脸色煞白。他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喧哗。
“让开!京兆尹办案!”马蹄声、呵斥声、仆役惊叫声混作一团。十余名衙役持刀冲进前院,
为首的是京兆尹杜衡,那个以“铁面”闻名的三品大员。
礼部赞礼官惊得手中的玉圭差点摔了:“杜大人!这是皇子纳采礼,您这是?”“奉旨查案!
”杜衡亮出令牌,声如洪钟:“三皇子陆明轩涉嫌强抢民女,本官奉命搜查沈府及寒山别院!
所有人等,不得擅离!”轰——像冷水泼进热油锅。满堂宾客哗然,父亲踉跄一步,
扶住廊柱才站稳。我掐准时机,在杜衡说出“受害女子现已解救,
供认系三皇子门客所为”时。软软晕倒在祠堂门槛前。“大**!”“快请太医!
”“造孽啊……纳采日见官非,这是祖宗显灵都不肯认这门亲啊!”混乱中,
我眯着眼缝看见:父亲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匆匆赶来的沈月柔脸上:“**!
这就是你勾引来的好殿下!”沈月柔捂着脸哭:“爹爹,女儿冤枉……”“冤枉?
”父亲指着她颈间遮不住的吻痕,“这是什么?!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很好。
火候够了。我适时地“悠悠转醒”,泪如雨下,扑到祖宗牌位前:“列祖列宗在上!
清辞无能,竟险些嫁此等德行败坏之人!若真过门,岂不污了沈氏百年清名!”字字泣血。
堂内一片死寂。清流最重什么?名声。嫡女当众在祠堂哭诉,
等于把“三皇子失德”钉死在沈家耻辱柱上。今天就算皇帝亲临,这婚也结不成了。
杜衡适时拱手:“沈相,下官公务在身,需请三殿下回衙门问话。这纳采礼……”“撤了!
”父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全撤了!”6半个时辰后,消息传遍京城。
“三皇子强抢民女”成了茶馆最热门的谈资,
连带沈月柔“未出阁便与姐夫苟合”的丑事也传开了。御史台的折子雪片般飞进宫,
全是弹劾陆明轩“德行有亏,不堪为皇子表率”。而我“悲痛过度”,
被扶回疏影阁“静养”。窗刚关上,我就坐了起来。“**,”芷兰端着药碗进来,
满脸兴奋,“成了!外头传疯了,都说三皇子是伪君子,夸您贞烈!”“贞烈?”我嗤笑,
“不过是演戏罢了。父亲呢?”“相爷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把二**关进祠堂罚跪了。
”芷兰压低声音,“还有,四殿下派人递了话,说酉时三刻,老地方见。
”老地方:寒山别院后山的望月亭。那是萧璟的地盘。7酉时三刻,
我披着黑色斗篷从角门溜出。望月亭悬在峭壁上,往下看是万家灯火,往上瞧是寒星寥落。
萧璟已经在亭里了,石桌上摆着棋局,还有一壶酒。“沈**演得不错。”他给我斟了杯酒,
“晕倒的时机,哭诉的台词,无可挑剔。”“四殿下安排得也好。”我接过酒,
“京兆尹、受害女子、账本线索,环环相扣。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何不直接揭发兰贵妃贪墨,
非要绕这么大圈子?”萧璟落下一子:“因为我要的不是兰贵妃倒台。”我一怔。
“兰贵妃倒了,陆明轩只会更疯狂。”他抬眼,“我要他亲眼看着倚仗的东西一样样消失,
母族、名声、朝堂支持,最后……”他顿了顿,轻笑:“连最看不起的弟弟,都踩在他头上。
”我后背发凉。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更狠。“那下一步?”我问。
萧璟从怀里掏出一纸婚书,推到我面前。明黄的绢帛,
朱砂写着“四皇子萧璟求娶沈氏嫡女清辞”,底下盖着他的私印。只要我点头,
他就会递到御前。“沈**,”他声音很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嫁给我,
意味着彻底站到陆明轩的对立面,意味着从此再无退路。你可以选择退婚后就离开京城,
去江南,去蜀中,我保你一生富贵安稳。”我盯着那纸婚书。烛火在绢帛上跳跃,
映得“萧璟”两个字像在燃烧。许久。我伸手,拿起婚书。撕拉。绢帛裂成两半,再撕,
再撕。碎片像雪花般落在炭盆里,滋啦一声,化作青烟。萧璟瞳孔微缩。“四殿下,
”我拍拍手上的灰,“我要的不止是退婚。”炭火映着我的脸,
我知道此刻我的眼神一定很可怕:“我要他永远,爬不起来。”“我要沈月柔母女,
给我母亲偿命。”“我要这六年装乖扮傻受的委屈,一笔一笔讨回来。”我倾身向前,
盯着他的眼睛:“您敢陪我玩到底吗?”萧璟沉默了。风卷着雪粒子刮进亭子,
吹得烛火乱晃。他的脸在明暗之间,看不真切。然后,他笑了。不是轻笑,不是冷笑,
而是真正开怀大笑。笑声响在悬崖边,惊起几只寒鸦。“沈清辞,”他笑够了,
才抬手抹了抹眼角,“我果然没看错人。”他重新拿出一张空白婚书,
提笔蘸墨:“既然要玩,就玩大的。”笔尖悬在绢帛上,他抬眼问我:“除了报仇,
你还想要什么?”我愣住。“皇后之位?荣华富贵?青史留名?”他一样样数,
“或者……自由?”自由。这个词烫了我一下。我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想过“自由”。
从被指婚那日起,我的人生就是“三皇子妃—太子妃—皇后”的既定轨迹。像精致的傀儡,
线在别人手里。“我要选择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坚定,“从此以后,嫁谁,
去哪,怎么活,我自己选。”萧璟笔尖一顿。他深深看我一眼,然后低头,
在婚书上写下:“萧璟求娶沈清辞。”“若她愿,此生不纳二色。”“若她不愿,婚书作废,
赠黄金万两,许她海阔天空。”写完,他咬破拇指,按在名字上。血印鲜红刺目。
“以此为誓。”他把婚书递给我,“沈清辞,我给你的不是婚约,是筹码。
用它换你想要的一切,包括离开我。”我接过婚书,绢帛还带着他的体温。“为什么?
”我不懂,“这对您有什么好处?”萧璟望向亭外风雪,
侧脸线条冷硬:“因为我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力变成鬼。”“沈清辞,别变成鬼。
”“就算要下地狱。”他转回头,眼神亮得灼人:“我也要你清醒地走进去。
”8那晚我们下了最后一局棋。我执白,他执黑。棋子落得飞快,像刀光剑影。
最后一子落下时,我赢了,人生第一次赢他。“棋风变了。”萧璟挑眉,“不再急着报仇了?
”“急有什么用。”我收着棋子,“您说得对,要沉得住气。下一步是什么?”“等。
”“等?”“等陆明轩反击。”他冷笑,“以他的性子,丢了这么大脸,一定会疯狂报复。
而人一旦疯,就会露出破绽。”“破绽在哪?”萧璟从袖中掏出一枚蜡丸,捏碎,
里面是张小纸条:“三日后,兰贵妃兄长会押送一批‘军饷’出城。实际是走私的铁器,
要卖给北狄。”我倒抽一口凉气。走私军械,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罪!“消息哪来的?
”“玄龙卫。”萧璟说得平淡,“我盯他们半年了。原本想等他们和北狄接头时人赃并获,
但现在……可以提前用了。”“怎么用?”“让你父亲‘偶然’截获这批货。”萧璟勾唇,
“清流领袖查获通敌大案,是大功。而陆明轩为了保母族,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
只要他动手,就会留下把柄。”我懂了。一箭双雕:既给父亲送功劳,
巩固沈家地位;又逼陆明轩犯错,断他后路。“但父亲会信吗?”我皱眉,“他向来谨慎,
不会轻易涉险。”“所以需要一场戏。”萧璟凑近,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我越听眼睛越亮。“够狠。”我叹服,“四殿下,您这脑子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他轻笑:“彼此彼此。”9子时,我回到疏影阁。婚书藏在枕下,蜡丸埋在花盆里。
芷兰替我拆头发时,小声说:“**,二**在祠堂闹呢,说要以死明志。”“让她闹。
”我对着铜镜卸耳坠,“闹得越大,父亲越厌烦。”“可相爷好像心软了,
让人送了褥子过去……”我手一顿。父亲心软了?不对,他不是心软的人。除非……“芷兰,
”我转身,“去查查,今天谁去过祠堂。”半时辰后,芷兰回来了,
脸色发白:“是、是楚姨娘身边的嬷嬷,给相爷送了一碗参汤,
说、说二**怀了身孕……”哐当。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我盯着地上的碎片,笑了。
笑得浑身发冷。“好,真好。”我轻声说,“沈月柔,你真是我的好妹妹。”未婚先孕,
还想靠孩子翻身?做梦。“**,现在怎么办?”芷兰急得快哭了,“若二**真生下皇孙,
相爷肯定会保她,那您……”“慌什么。”我弯腰捡起碎玉,
一片片放在妆台上:“怀孕是好事啊。”“正好……”我抬眼,
铜镜里的自己眼神冰冷:“送她和她娘,一起上路。”10楚姨娘的哭声,是从卯时开始的。
天还没亮透,她就披头散发跪在父亲书房外的青石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相爷!
月柔她……她有身子了!是三殿下的骨肉啊!”我站在廊柱后,看着父亲推门出来。
他穿着寝衣,外袍都没披,脸色在晨光里白得吓人:“你说什么?”“月柔怀了皇嗣!
”楚姨娘膝行几步抱住他的腿,“已经两个月了!相爷,这是沈家第一个皇孙啊!
”好一个“皇孙”。我几乎要为她鼓掌。两个月,正好是陆明轩开始频繁出入沈府的时间。
算得真准,连退路都留好了。父亲踉跄一步。他扶住门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全是血丝:“去……把月柔带来。”11辰时,沈月柔被扶进书房。她穿着素白衣裙,
不施粉黛,眼睛哭得红肿,手里还攥着块帕子,真是一幅我见犹怜的受难图。
“爹爹……”她跪下来,未语泪先流,“女儿、女儿对不起沈家……”“你!”父亲抬手,
却终究没打下去,“你什么时候……”“两个月前。”沈月柔抽噎,“那夜殿下喝醉了,
女儿去送醒酒汤,他、他就……”好个“喝醉了”。我在门外冷笑。
上元夜暖玉斋里那对交缠的人影,可半点不像是醉酒无力。“相爷,”楚姨娘又哭,
“事已至此,只能让三殿下赶紧娶月柔过门啊!否则等肚子大起来,
沈家的脸面……”“住口!”父亲暴喝。他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困兽。
我知道他在挣扎,一边是嫡女的婚约刚黄,一边是庶女未婚先孕。若真让沈月柔嫁过去,
沈家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可若不嫁……“老爷!”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难看,
“三、三殿下到府门口了!”12陆明轩是穿着常服来的。没带仪仗,只带了两名侍卫。
他进门时脸上还带着温润笑意,仿佛前日京兆尹冲府的事从没发生过。“沈相。”他拱手,
“晚辈今日前来,是为求娶贵府二**,沈月柔。”啪嗒。父亲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三殿下,”他声音发颤,“您前日刚被退婚,今日就来求娶臣的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