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遵义城外连绵的大西军营寨逐渐安静下来，只余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

中军大帐内，火光依然明亮。孙可望已卸去沉重的蟒袍，只着一身暗青色常服，坐在案几后。案上摊着简陋的贵州舆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遵义”与“昆明”之间划动。

帐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前停下。

“末将李定国，奉命谒见秦王。”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质感，穿透牛皮帐幕。

孙可望精神一振：“进。”

帐帘掀起，一人按剑而入。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定时如松柏扎根，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面容刚毅，剑眉入鬓，下颌线条分明。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战袍，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腰间铁制束甲带擦得锃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明亮、清澈、坚定，仿佛淬炼过的精钢，没有一丝杂质。

这就是李定国。未来令清廷闻风丧胆的“南明战神”，此刻还只是大西军余部中一名以“善战”和“严于律己”著称的将领。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位义弟对自己这位“大哥”近来日益膨胀的权势欲和跋扈作风，早已心存芥蒂，只是碍于情分和局势隐忍不发。两人之间，已有了无形的裂痕。

“二弟来了，坐。”孙可望指了指案几对面的蒲团，语气是刻意的平淡。

李定国抱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端正跪坐于蒲团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孙可望的胸口——这是标准的军中对上礼仪，恭敬，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帐内一时沉默，只有火盆中木炭轻微的爆裂声。

孙可望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今日军议，本王否决屠城之议，改行安民之策。军中多有不解，甚至暗生怨言。定国，你如何看待？”

李定国似乎没想到会如此直接，他略微沉吟，抬眼正视孙可望，目光坦荡：“秦王之令，出乎意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末将以为，此乃正本清源之策。”

“哦？正本清源？”孙可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是。”李定国的声音平稳有力，“我等自陕西转战，流徙千里，所过之处，或为形势所迫，或为军需所急，难免有劫掠杀戮。然此终非长久之计，更非大义所在。昔日义父（张献忠）在时，也曾言‘剿兵安民’。今秦王能于破城之际，克制杀心，以安民为念，此乃……”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仁心。”

孙可望注意到，李定国说这番话时，那双刚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暖意和……希望？

“只是仁心吗？”孙可望追问，目光紧锁对方。

李定国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不止。更是远见。得城池易，得民心难。遵义虽小，却是黔北门户。安此一城，可示天下我大西军并非流寇，而是可托付的仁义之师。日后攻略云贵，乃至与清虏周旋，皆有裨益。此乃……王者之略。”

“王者之略……”孙可望低声重复，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许苦涩，“定国，你可知，就在昨日此时，本王心中所想的，仍是破城之后，如何多分金银，如何威慑周边？”

李定国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孙可望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帐中空旷处，背对着李定国，望向帐壁上摇曳的、自己巨大的影子。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后那个最关键的倾听者：

“我做了个梦，很长、很乱的梦。梦见烽火连天，山河破碎；梦见我军虽骁勇，却四处树敌，百姓畏我如虎，避之不及；梦见我等兄弟，因权势，因猜忌，渐行渐远，最终……刀兵相向。”

李定国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孙可望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李定国：“还梦见，清虏铁蹄踏遍江南，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江阴全城殉国……我汉家衣冠沦丧，百姓为奴为婢，锦绣河山，尽染膻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穿透力：

“我梦见自己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这华夏神州，一步步滑向深渊！而我，我们，却在忙着内斗，忙着争权，忙着抢掠眼前这三瓜两枣！”

他猛地走回案几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与李定国近在咫尺。火光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定国！醒来后，我冷汗浸透衣背！我问自己，孙可望，你起兵为何？难道就为了在这乱世中，占块地盘，称王称霸，最后要么被清虏剿灭，要么像那刘泽清、刘良佐之流，剃发易服，跪着苟活吗？！”

“不！”他斩钉截铁，一字千钧，“若如此，我等与那些祸国殃民的军阀何异？与卖国求荣的汉奸何异？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义父，见历代抗虏英烈，见这天下冤死的亿万同胞？！”

李定国早已挺直了脊背，呼吸微微急促。孙可望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他内心深处从未熄灭的火种上。他看到的，是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大哥”——暴躁和贪婪被一种深沉的痛苦与炽热的火焰取代。

孙可望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依然沉重：

“所以今日，我不能屠城。不仅今日，从今往后，我等行事，都需问一句：此举，是驱除鞑虏，恢复华夏？还是自毁长城，亲痛仇快？”

他重新坐回李定国对面，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却更加有力：

“定国，我知道你素有大志，心存忠义。你我兄弟，或许曾有误解，但今日，我只想问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和真诚：

“你可愿与我一起，抛开那些蝇营狗苟，真正去做那件最难、却也最该做的事——驱逐鞑虏，共复华夏？不论前途多少艰险，不论成败几何，但求同心协力，无愧于心，无愧于这身汉家衣冠！”

帐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李定国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那越燃越亮的火焰，暴露着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这番话，这些词——“驱逐鞑虏”、“恢复华夏”、“汉家衣冠”、“无愧于心”——每一个，都精准地击中了他灵魂最核心的坚守。

他自幼跟随张献忠，见过太多杀戮与背叛，但他心中始终保有一份对“大义”的执着。他之所以还留在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里，除了无处可去，心底深处，何尝不是存着一丝微茫的希望？希望这支力量，有朝一日能真正担起抗清的大旗。

而今晚，他从这位日渐陌生的“大哥”眼中，竟然看到了比自己更炽烈、更清晰的那团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李定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离开蒲团，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于顶。

这一次，他的动作依旧标准，却不再是那种下属对上级的恭敬。

那是一种盟誓般的姿态。

他的声音，因压抑着强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却无比清晰、坚定：

“定国……愿随兄长，驱除鞑虏，共复华夏！刀山火海，百死无悔！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没有称“秦王”，而是“兄长”。

孙可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急忙起身，绕过案几，双手用力将李定国扶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隔阂、猜疑，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崇高、更坚固的东西碾得粉碎。那是超越个人恩怨、甚至超越这个时代的共同理想。

“好！好兄弟！”孙可望重重拍了拍李定国的臂膀，所有言语都化为了这三个字。

就在两人双手相握，心意相通、誓言立下的这一刹那——

孙可望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嗡”了一声！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又似深海中点亮了一座灯塔。一片清晰而玄妙的半透明光幕，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深处，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

光幕顶端，是四个古朴肃穆的篆字：【国运声望系统】。

下方是几行简明的信息：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遵义屠城’命运已逆转。】

【检测到核心气运人物‘李定国’认同度突破临界，命运羁绊初步缔结。】

【人心初聚，国运微澜。系统激活。】

【当前可用声望：105（遵义免屠，民心初附+100；获得李定国深度认同+5）】

【声望商店（初始）可兑换：】

【1.《民兵训练纲要》（简化版）：消耗声望50。包含基层编组、队列纪律、简易战阵要领。】【2.《简易火药提纯法》：消耗声望80。显著提升黑火药威力与稳定性。】【3.《常见伤病防治手册》：消耗声望30。降低非战斗减员。】【……更多项目随声望提升解锁……】

孙可望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握着李定国的手更加用力。

金手指……终于来了！而且来得正是时候！这“声望”的获取方式，果然与“人心”、“大义”息息相关。

“兄长？”李定国察觉到孙可望瞬间的失神。

孙可望迅速收敛心神，松开手，脸上露出真挚而昂扬的笑容：“无事！只是忽然觉得，肩头担子虽重，前路虽难，但我兄弟齐心，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走回案几，指着舆图：“定国，安民之事，我便全权托付于你。你的本部军纪最严，由你入城，我放心。同时，我军流徙日久，战力涣散。我有些关于整训士卒、加强军纪的新想法，待你安民回来，我们仔细参详。”

李定国抱拳，眼中充满了被信任的感动和跃跃欲试的战意：“定国领命！必不负兄长所托！”

看着李定国挺拔如枪的身影消失在帐门外，孙可望缓缓坐回椅中。

帐外，夜色如墨，但东方天际，似乎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光幕。105点声望……《民兵训练纲要》……太好了，这正是整顿这支军阀气息浓厚队伍最急需的东西！

李定国的全力支持，加上这适时而来的系统……

孙可望（陈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