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第N次提出分手时，我正在熬夜做述职报告。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片冰凉。

**已经失效，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脑子里硬抠出来的。

电话**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来电显示是“裴青”。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用尽最后的力气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

“周飞扬，给你20分钟过来‘夜色’会所，888包厢，过来给我认错。”

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背景里是嘈杂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我捏着眉心，只觉得一阵眩晕。

“我在做述职报告，明天就要交了。裴青，这对我升职很重要，你能不能……”

“升职？”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隔着电流都充满了轻蔑，“工作比我重要，是吗？”

我咬着牙，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行啊，周飞扬，你长本事了。”

“那分手吧。”

又是这两个字。

我的心脏麻木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无数次后，终于连疼痛都变得迟钝。

“这次我不是开玩笑，”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对了，我这人很小气的。”

“不让你升职，就是我爸一个电话的事。”

“你自己选。”

嘟——

电话被他用力挂断。

我握着手机，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完了。

三个月的努力，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全完了。

愤怒和绝望像是两只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用尽全力朝墙上砸去！

就在手机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排排半透明的，发着光的字体。

【我的天！男主的狠话女主不会当真吧？其实男主想给她惊喜，早就偷偷内定她的升职了！】

【对啊对啊！他爸公司副总的位置都给他预备好了，他就是想看看女主会不会为了他放弃工作，测试一下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

【只要女主现在表现出为了他能舍弃一切，男主把总裁位置让给她都成，哪里舍得真的毁她前程啊。】

【我们回避型人格就是这样，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很想要。一边推开你，一边又渴望你死死抱着不撒手。】

【呜呜呜，口是心非的傲娇男主，这种酸涩又拉扯的虐恋真是越磕越上头！】

【男主现在肯定就站在会所门口等女主呢，心里一边骂自己嘴硬，一边焦急地看着路口，等女主打车来哄他。】

我……看花了眼？

还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我用力眨了眨眼，那些字还飘在空中，清晰得不像话。

弹幕？

我平时看视频时最喜欢开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传来。

不是做梦。

手机还完好地躺在我手里，并没有被摔出去。时间仿佛在我想摔手机的那一刻静止了。

我看着那些弹幕，心里的惊涛骇浪渐渐被一种荒谬感取代。

内定我的升职？

裴青？那个除了用钱和权力威胁我就不会好好说话的男人？

他会这么好心？

【快去啊女主！再不去男主就要心碎了！他朋友都在旁边笑他呢，他现在肯定又气又急，面子都快挂不住了。】

【20分钟是最后通牒，也是他对你爱的底线！快去啊！】

【信我！只要你现在冲过去抱住他，说你不要工作了只要他，他下一秒就能把公司股份转给你！】

我看着这些不断刷过的弹幕，心乱如麻。

我和裴青在一起三年，他就是个被宠坏的大少爷，自我、霸道、情绪极不稳定。

开心的时候能把奢侈品店搬空给我，不开心的时候能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逼我满世界找他。

这次的升职机会，是我熬了多久才等来的。

如果弹幕说的是真的……我赌一把，去哄哄他，就能事业爱情双丰收？

可如果弹幕是假的……我今晚不去，得罪了他，升职泡汤。我今晚去了，述职报告完不成，升职一样泡汤。

横竖都是死。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裴青的家世摆在那，想毁掉我的前程，确实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我站起身，准备换衣服出门。

就在这时，被我扔在桌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叮咚。

一条微信弹出。

陌生的头像，简短的一行字。

「听说周**升职无望，有兴趣跳槽吗？」

发送人的备注是：S。

S？

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通讯录里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我升职无望的？

裴青的电话才挂断不到五分钟。

【咦？这是谁？新的男配要出场了吗？】

【看这语气，肯定是商战剧里的精英反派，来挖女主墙角的！】

【女主千万别信啊！这肯定是男主的对家设的局，想利用女主来对付男主！】

【对对对！男主那么爱女主，他的对头肯定都知道，拿女主当软肋攻击他！好经典的桥段！】

【女主快删了他！然后立刻去会所找男主！告诉男主有人要挖你，让男主吃醋！修罗场搞起来！】

弹幕比我还激动，一条条地在我眼前刷屏，仿佛我是什么狗血剧里的女主角。

我盯着那条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按照弹幕的“情节”，我应该立刻删除这个S，然后飞奔去裴青身边，上演一出为爱放弃一切的深情戏码。

可是……

我凭什么要按它们说的做？

这三年，我受够了裴青的阴晴不定，受够了这种永远需要我低头、需要我妥协的关系。

每次他闹，我都得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去哄他，工作、朋友、家人……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他的情绪让路。

我累了。

真的累了。

一股逆反心理从心底涌起。

我倒想看看，这个S到底是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深吸一口气，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你是谁？」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就回复了。

「一个能给你更好未来的人。」

「半小时后，你公司楼下的“静安咖啡厅”，我等你。」

好大的口气。

我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一声。

【哇！好狂！我喜欢！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戏才好看！】

【女主别去！是陷阱！你现在应该在去见男主的路上！】

【去了也行啊，拍张照片发给男主，**他一下！让他知道女主也是很抢手的！】

弹幕还在叽叽喳喳。

我关掉屏幕，不再理会。

去，还是不去？

一边是弹幕里“深情”的裴青，一边是神秘莫测的S。

我看了看电脑上只完成了一半的述职报告，又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

去他的述职报告。

去他的升职。

裴青既然能用这个威胁我一次，就能威胁我一百次。

与其被动地等待他的“惊喜”，不如主动去看看别的选择。

我站起身，没有去衣柜里挑什么战袍，就穿着这身居家服，套了件风衣，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我没有打车去“夜色”会所。

而是走到了马路对面，给裴青发了两个字。

「分手吧。」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机，拔卡。

世界清静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悠悠地晃到公司楼下。

“静安咖啡厅”还在营业，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挺拔，光看背影就透着一股沉稳和干练。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

我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叮当作响。

男人闻声，彻底转过身来。

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这张脸，我见过。

在我所有关于未来职业规划的幻想里，都出现过这张脸。

沈澈。

业界最年轻的传奇，我所在行业龙头“启明星”集团的执行总裁。

一个只存在于财经杂志封面和行业峰会传说中的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沈澈吗？！】

【他来干什么？挖女主？他这种级别的人物需要亲自来挖人？】

【完了完了，这下事情大条了！男主的最大情敌出现了！】

【这颜值，这气场……对不起了男主，我先爬墙一秒钟！】

弹幕比我还要震惊，几乎刷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沈澈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我点了点头。

“周**，你好。”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更低沉温和。

“坐。”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机械地坐下，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沈……沈总？”

“不用这么拘谨，”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推到我面前，“你可以叫我沈澈。”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您……怎么会……”

“我看了你做的所有项目，”沈澈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你入职到现在，三年，你主导的三个项目，每一个都给贵公司带来了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增长。”

他竟然对我的履历了如指掌。

“尤其是‘蓝海计划’，在所有高层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你顶着压力做出了最精准的市场预判。只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你的功劳，最后被你的上司，张总，全部拿走了。”

我的心重重一沉。

这件事，是公司内部的丑闻，也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当初为了这个项目，我几乎住在公司，最后庆功宴上，我却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而我的顶头上司张总，拿着我的方案，在台上侃侃而谈，接受所有人的掌声。

裴青说他可以帮我出气，只要我乖乖听话。

我拒绝了。

我以为这件事，除了我们项目组的几个人，不会有外人知道。

沈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公司，从不埋没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

沈澈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一切。

“周飞扬，你现在的公司给不了你的，我能给。”

“‘启明星’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年薪翻三倍，另加项目分红和股权激励。”

“你，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