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对门王大妈一脚踹开我的门，指着我刚贴好的春联，唾沫星子横飞。“你安的什么心！你这春联是想咒我们全家死啊！”我懵了，上联金玉满堂，下联五福临门，横批“大吉大利”。这怎么就咒她死了？她儿子跟在后面，一脸尴尬地想拉住她，“妈，你少说两句，人家小陈不是那意思。”王大妈一把甩开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神怨毒，“你就是！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差点把我家那扇刚换没多久的防盗门给掀了。
我正踩着凳子，小心翼翼地想把“福”字贴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谁啊！”我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大过年的，谁家这么没公德心，奔丧呢？
门外的声音比我还冲，是个尖利的女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怒气。
“开门！姓陈的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这声音……我皱了皱眉，是对门的王大妈。
她平时就神神叨叨的，在楼道里看见我都绕着走，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我心里嘀咕着，还是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寒风夹杂着王大妈满脸的戾气扑面而来。
她五十来岁，头发烫着过时的小卷，此刻却乱糟糟的，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王大妈，有事吗？”我客气地问。
她没理我，直接越过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刚刚贴好的春联前。
“你安的什么心！”
她猛地一回头，一根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你这春联是什么意思？啊？你想咒我们全家死啊！”
我彻底懵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红彤彤的春联，黑漆漆的大字，是我特意找小区门口写字的老大爷求来的，笔力遒劲，寓意吉祥。
上联：金玉满堂。
下联：五福临门。
横批：大吉大利。
这……这怎么就咒她全家死了？
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说这几句喜庆话还能跟咒人扯上关系。
“王大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耐着性子解释，“这都是好话啊，大过年的，图个吉利。”
“吉利？我看你是想我们家倒大霉！”
王大妈的情绪比我想象得还要激动，她指着“金玉满堂”四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金玉满堂，你们家金玉满堂了，我们家就要空了！就要败了！你这是在吸我们家的财气！”
我被她这神逻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那……那五福临门呢？”我哭笑不得地指着另一边。
“更歹毒！”王大妈的嗓门又高了八度，“五福临门？哪五福？分明是五鬼上门！你是盼着我们家大过年的撞邪祟是不是！”
她身后跟着她儿子李伟，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此刻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地想把王大妈往后拉。
“妈！你少说两句！别胡说八道！”
李伟一脸的尴尬和歉意，冲我点了点头，“小陈，不好意思啊，我妈她……她最近精神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精神不好就能随便踹别人家门，指着鼻子骂人？”我心里的火也上来了。
大过年的，谁愿意触这个霉头。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这玩意儿给我撕了！不然我跟你没完！”王大妈一把甩开李伟的手，摆出一副撒泼的架势。
“凭什么？”我冷笑一声，“春联贴在我自己家门上，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是觉得不吉利，你出门左转，别看我这边不就行了？”
“你！”王大妈被我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紫了。
“你这个黑心烂肺的短命鬼！你……”
她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咒骂起来，什么难听骂什么。
李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拉也拉不住，劝也劝不听。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啊这是？”
“老王家媳妇又犯病了？”
“小陈这孩子挺好的啊，怎么惹上她了。”
议论声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我们耳朵里。
王大妈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指着那些看热闹的邻居。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一群没安好心的东西！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害我们家！”
邻居们被她骂得莫名其妙，纷纷缩回头关上了门。
整个楼道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人计较。
“王大妈，你要是觉得我这春联有问题，可以，你去找物业，或者你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要是警察说我这春联违法了，我二话不说，立刻就撕。”
我指了指门，下了逐客令，“现在，请你们出去。”
我的强硬态度似乎让王大妈冷静了一点，但她眼里的怨毒却更深了。
她死死地盯了我几秒钟，又看了一眼那副春联，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好，你等着。”
她说完，转身就走，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李伟满脸歉意地追了上去，“小陈，真对不住，我……我回去再劝劝她。”
我没说话，只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我还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真是晦气。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那副红得刺眼的春联，心里堵得慌。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邻里之间莫名其妙的口角，很快就会过去。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天晚上，我点了外卖，正吃着，小区的业主群里突然炸了锅。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家门口贴着春联的照片。
然后，一个叫“岁月静好”的ID，头像正是王大妈那张万年不变的游客照，开始在群里疯狂刷屏。
“大家快看！12栋2单元701的业主！在门口贴这种恶毒的春联！这是要我们整栋楼都跟着倒霉啊！”
“金玉满堂，五福临门，听着好听，实际上是风水里最阴损的‘败邻局’！他家好了，周围邻居都要走霉运的！”
“我今天好心去劝他，他还骂我，把我赶了出来！这种没有公德心的人，怎么能住我们小区！”
王大妈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让我叹为观止。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不明真相的跟着起哄的。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怪不得我今天打麻将输了一百多，原来是让他给克的！”
也有脑子清醒的。
“王阿姨，您是不是想多了，这就是普通的祝福语啊。”
“对啊，我家也贴的这个，都贴了好几年了。”
王大妈立刻跟人吵了起来，引经据典，从周易八卦扯到民间禁忌，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个被埋没多年的风水大师。
我看着手机屏幕，气得晚饭都吃不下了。
我直接在群里@她。
“王大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再这么造谣诽谤，我就直接报警处理了。”
我的出现，让群里的争吵暂停了几秒。
“岁月静好”立刻回复我：“你心虚了？你就是想害人！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又是这句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她三番五次地提她儿子？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点开李伟的微信头像，想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是邻居，平时在电梯里遇到会点点头，也加上了微信，但几乎没聊过天。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大部分是转发的一些工作相关的内容。
我编辑好了一段文字，还没发出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李伟发来的消息。
“小陈，真对不起，我妈她……你别理她，我已经把她手机没收了。给你添麻烦了。”
紧接着，是一个200块的红包。
“这点钱你拿着，买点水果，就当是我替我妈给你赔罪了。”
我看着那个红包，没有点。
我回了一句：“钱就不用了。我只想知道，王大妈为什么会觉得我的春联在咒你？”
我特意强调了“你”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小陈，不瞒你说，我最近……确实不太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