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端起茶杯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对于我这种普通的工薪阶层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他是做什么的？”我艰难地问。

“他以前是个小包工头，后来跟人合伙开了个投资公司。”李伟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是投资公司，其实就是放高利贷的。而且，是黑的。”

我懂了。

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一旦资金链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三年前，他一个最大的客户跑路了，卷走了他所有的钱，还欠了银行和下面投资人一大笔。他……他撑不住了，就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

李伟的眼圈红了，“他走得倒是一了百了，烂摊子全都留给了我们娘俩。”

“那些债主，找上门了？”

“嗯。”李伟点了点头，“刚开始那阵子，家里门上天天被泼油漆，塞恐吓信，我妈就是那个时候被吓出毛病的，精神开始不正常，总觉得有人要害我们。”

“为了躲债，我卖了家里原来的房子，带着我妈搬到了现在这个小区。我换了手机号，换了工作，几乎断了和以前所有人的联系。我想着，时间长了，他们可能就忘了。”

他掐灭了烟头，又点上一根。

“这两年，确实消停了不少。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努力工作，想把欠下的债一点点还上。虽然很难，但总算有个盼头。”

“直到……半个月前。”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开始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不说话，就只是沉默。然后，我上班的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我之前跟你说的，项目不顺，开车追尾，都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故意整我。他们在警告我。”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警告你什么？”

“我爸死之前，留下一个U盘。”李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里面，是他们公司所有黑色交易的账本，包括很多……见不得光的客户名单。”

“那些人，现在找上门了。他们想要回那个U盘，把它彻底销毁。”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王大妈的被害妄想症，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源于真实的恐惧。

李伟遭遇的种种不顺，是债主们不动声色的敲打。

而我门口的春联，就像一只在错误时间扇动翅膀的蝴蝶，引发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

“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春联和这件事有关？”我还是不解。

“我爸以前和他的合伙人，有一些暗号。”李伟的脸色很难看，“我偷听他们打过电话。每年年底，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就会在各自隐秘的据点，贴上一副‘金玉满堂，五福临门’的春联，代表‘平安无事，账目干净’。”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他妈……我这是什么运气！

全中国卖春联的那么多，我偏偏就挑中了这一副！

“所以，他们看到我门口的春联，就以为……”

“他们以为你是我爸的同伙，或者，是我请来解决这件事的‘外援’。”李伟接过了我的话，“他们不确定你的身份，所以先是让我妈来试探你，然后又用喷漆的方式来恐吓你，想看看你的反应。”

“如果我当时害怕了，把春联撕了，会怎么样？”

“他们会认为你只是个无关的路人，或许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报警。”李伟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的反应，让他们更加怀疑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掉进陷阱里的傻狍子，每一步都踩在猎人的算计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