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述职的前一天，我通宵赶完了最后一个方案。
筋疲力尽地回到家，迎接我的不是温热的饭菜，而是江泽川冰冷的脸。
“林微，那个城南的项目，我给岁岁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城南的项目。
我跟了整整三个月，熬了无数个大夜，才从竞争对手的虎口里抢下来的大单。
这是我这次升职述职报告里，最关键的一笔。
现在，他轻飘飘一句话，就给了他的小师妹，温岁岁。
我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质问他：“江泽川，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这个单子对我有多重要！”
可他却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眉宇间满是厌烦。
“林微，你能不能别总是工作工作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我愣住了。
今天……
是他的生日。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准备了礼物，只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
“算了，你这种女人，脑子里除了升职加薪，还有什么？”
“分手吧。”
两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他拿起玄关的外套，摔门离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八年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
我下意识要去追。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行奇怪的文字。
是弹幕。
【宝宝你糊涂啊！他说的都是气话！他就在楼下，电话都被他搓出火星子了，只要你一个电话他马上就上来了。】
【是啊，你今天为了一个单子忙得连他的生日都差点错过了，他一气之下才将单子给了小师妹的，现在他后悔得要死，正在楼下抽自己的嘴巴，只要你一个电话，明天升职是你的！二十四孝男友还是你的！】
【是啊，你看他嘴唇都咬破了，呜呜呜这样好的男友我也想要！】
【女鹅啊，外面下雨了哎，你舍得他一直在外面淋雨吗？呜呜男主真的好深情，我好嗑啊！】
我僵在原地。
这些弹幕……是什么东西？
幻觉吗？
可它们真实得过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说的是气话？
他在楼下后悔？
我胸口那股被背叛的窒息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他了？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手指颤抖地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雨丝斜斜地飘着。
空空如也。
没有抽烟的江泽川，没有后悔得抽自己嘴巴的江泽川。
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自嘲地勾了勾唇。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江泽川发的。
一张照片。
生日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映照下，他和温岁岁头挨着头，笑得灿烂又亲密。
配文是：“谢谢我的岁岁，这才是生日该有的样子。”
照片下面，公司同事的评论已经排起了长队。
“哇哦，**生日快乐！和岁岁好配哦！”
“锁死锁死！这杯喜酒我先预定了！”
温岁岁还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别乱说啦，我们只是师兄妹。”
只是师兄妹？
只是师兄妹，就能拿走我拼了命才拿下的单子？
只是师兄妹，就能在我男朋友生日当天，和他一起吹蜡烛？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原来，他不是在乎我记不记得他的生日。
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把单子名正言顺给温岁岁的借口。
一个能和我分手的借口。
这八年当真是喂了狗了。
弹幕还在眼前疯狂滚动。
【啊啊啊！误会！这绝对是误会！肯定是小师妹故意气你的！】
【对！男主这么爱你，怎么可能背叛你！这照片一定是P的！】
【宝宝你快去解释啊，再不去他真的要被绿茶抢走了！】
我冷笑一声。
解释？
我转身，从卧室的衣柜深处，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里面是我跑遍了全城，托了无数关系，才淘到的绝版模型。
是江泽川念叨了三年的生日礼物。
我准备了一个月，本来想在今晚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拎着礼盒，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打开门，将它重重地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金属和塑料碰撞发出的闷响，像是对我这八年青春的告别。
我回到屋内，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那人的备注只有一个字。
“裴”。
我回了条信息过去。
【年薪百万，可以的话，三天后入职。】
对方秒回。
【成交！】
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关掉手机，拉上窗帘，将外面那个肮脏的世界彻底隔绝。
升职？
谁稀罕。
江泽川？
一个垃圾而已。
从今天起，我林微，只为自己活。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直接打了个电话给人事，申请离职。
人事总监都惊了，连声挽留。
“林微啊，你再考虑考虑？明天就是升职述职了，你的机会很大的！”
“不了，谢谢总监。”
我挂了电话，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是江泽川。
我直接挂断，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公寓里属于我的东西，打包了两个箱子。
至于那些他送的礼物，和他有关的一切，全部被我扫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不过上午十点。
我预约的搬家公司还没到，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眼前依旧存在的弹幕。
【啊？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离职？升职不要了吗？】
【宝宝你别冲动啊！你走了江泽川怎么办？他昨天喝多了，今天早上醒来肯定会后悔的！】
【就是啊，八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给彼此一个机会啊！】
我看着这些“圣母”言论，只觉得可笑。
八年？
如果不是这八年，我或许还不会这么心死。
我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一串不算短的数字，那是我的积蓄。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除了想证明自己，也是想和江泽川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们说好，等我升职后，就用这笔钱付首付，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现在，房子不用买了。
钱，都是我自己的了。
我预约了下午的SPA，又给自己订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晚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公司的HR发来的入职须知。
【林**您好，欢迎加入盛世集团，您的职位是市场部总监，请于后天上午九点，到集团总部32楼报到，我们期待您的加入。】
市场部总监。
年薪百万。
盛世集团，国内顶尖的投行。
比我原来那家小公司，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我勾了勾唇。
江泽川，你以为毁了我的升职，就能毁了我吗？
你太小看我林微了。
下午，我舒舒服服地做完SPA，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分昨夜的憔悴。
我换上新买的裙子，驱车前往餐厅。
正要踏进餐厅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微！”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江泽川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难以置信。
“你真的离职了？你疯了吗？为了跟我赌气，连前途都不要了？”
我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江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与你无关。”
江泽川似乎被我冰冷的态度刺痛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精心打理过的妆容和崭新的裙子上，眼神里满是讥讽。
“林微，我真是小看你了。刚分手一天，就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地出来吃饭？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已经有路人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他纠缠，只想尽快摆脱他。
“我有没有找下家，不劳你费心。请你让开，别影响我吃饭。”
“吃饭？”江泽川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还有心情吃饭？你知道公司现在因为你乱成什么样了吗？城南的项目交接一塌糊涂，客户指名要见你，你倒好，手机关机，直接玩消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项目交接？江总监，你把项目给温岁岁的时候，不就该想到这些吗？现在出了问题，反倒来找我这个已经离职的人？”
“你！”江泽
川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眼前的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
【啊啊啊！男主急了！他急了！他果然还是在乎女主的！】
【他就是在嘴硬！你看他抓着女主手腕的样子，多怕她走啊！】
【宝宝你就服个软吧，给他个台阶下，他肯定立马就跟你道歉了！】
服软？
凭什么？
我看着江泽川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恶心。
“江泽川，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说辞。项目是你给出去的，烂摊子就该你和你的好师妹自己收拾。至于我，要去享受我的晚餐了。”
说完，我绕过他就要走。
他却像疯了一样，再次死死拽住我。
“林微！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我们八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嘶哑，眼眶泛红，一副被我伤透了心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和温岁岁的朋友圈，我或许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八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江泽川，在你为了讨好小师妹，毫不犹豫地抢走我努力了三个月的成果时，你想过我们有八年的感情吗？”
“在你生日当天，和别的女人亲密合照，发朋友圈昭告天下时，你想过我们有八年的感情吗？”
“在你对我所有的付出视而不见，只用一句‘你脑子里只有工作’来否定我的一切时，你想过我们有八年的感情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江泽川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男的也太渣了吧？抢了人家女孩子的工作成果还倒打一耙？”
“就是，看这女孩子的样子，平时肯定没少受委屈。”
“为了小三跟八年女友分手，现在还跑来纠缠，真不要脸！”
江泽川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深情款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怨毒。
“好，林微，你行！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终于松开了手，转身狼狈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走进餐厅。
侍者将我引到预留的靠窗位置。
坐下后，我才发现，餐厅里安静得出奇，食客们都彬彬有礼，与刚才外面的嘈杂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点了一份战斧牛排，一瓶红酒，准备好好犒劳一下重获新生的自己。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香气四溢。
我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
确实好吃。
然而，吃着吃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白色的餐盘上。
弹幕又出现了。
【呜呜呜宝宝别哭！渣男不值得！】
【就是！离开他你会遇到更好的！你看你现在多潇洒！】
【对，搞事业！等我们女鹅成了霸道女总裁，让渣男高攀不起！】
我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哭什么？
为那种**，不值得。
我拿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我的食道，也仿佛烧尽了我心中最后一点留恋。
一顿饭吃完，我叫了代驾，回到临时租住的酒店式公寓。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打开了盛世集团的官网，开始研究公司的业务和架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然对方给了我总监的职位，但我很清楚，空降兵不好当。
要想在盛世站稳脚跟，我必须尽快拿出成绩。
我一直看到了深夜，直到眼睛发酸，才关掉电脑。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没有烦人的电话，没有需要处理的紧急工作，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去商场给自己置办了几身行头。
既然要去新公司当总监，气场上就不能输。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时，在楼下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岁岁。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画着淡妆，长发披肩，看上去清纯又无辜。
看到我，她怯生生地迎了上来。
“林微姐……”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林微姐，你不要生师兄的气好不好？他不是故意的。”她的眼圈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城南那个项目，师兄也是看我刚入职，想让我多锻炼锻炼，才给我的。我不知道那个项目对你那么重要，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要的。”
好一朵娇艳的白莲花。
我差点就信了。
“说完了吗？”我冷淡地开口。
温岁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林微姐，我……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求求你回公司吧，那个项目我做不来，客户一直在发脾气，说要撤资……公司不能没有你啊。”
她说着，就想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温**，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求我？”我看着她，眼神冰冷，“是江泽川的女朋友？还是城南项目的新负责人？”
温岁岁的脸白了白。
“不管是哪个身份，你都没有资格来找我。项目是你接手的，出了问题，就该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至于回公司，更是笑话。我林微从不走回头路。”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公寓大门。
“林微姐！”温岁岁在我身后急急地喊道，“你是不是误会我和师兄了？我们真的只是师兄妹关系！师兄他心里的人一直是你！他那天跟你说分手，只是一时气话，他现在后悔死了！”
又是这套说辞。
和弹幕里的话，一模一样。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有趣。
“是吗？他后悔了？”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他怎么不亲自来跟我说？反倒让你这个‘师妹’来当说客？”
“师兄他……他拉不下面子。”温岁岁咬着唇，眼神躲闪。
“拉不下面子？”我笑了，“抢我项目的时候，他面子就那么大？跟你在朋友圈秀恩爱的时候，他面子也很大？温岁岁，收起你那套绿茶把戏，在我面前没用。”
“我告诉你，别说他今天没来，就算他跪在这里求我，我都不会回头。”
“因为，他脏。”
我说完，不再看她惨白的脸色，转身刷卡进了公寓大楼。
身后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女鹅好A！怼得好爽！】
【“他脏”，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杀人诛心啊！】
【白莲花脸都绿了，看着真解气！】
【爽！就喜欢看这种手撕绿茶的戏码！】
我回到公寓，心情却并没有因为怼了温岁岁而好转。
反而有些烦躁。
江泽川和温岁岁就像苍蝇一样，阴魂不散。
我必须尽快彻底摆脱他们。
明天，就是去盛世集团报到的日子。
这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打开衣柜，看着那一排崭新的职业套装，深吸了一口气。
林微，加油。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盛世集团总部楼下。
仰头看着这栋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我不禁有些感慨。
这里，将是我未来奋斗的地方。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踩着高跟鞋，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在前台说明来意后，一位干练的行政**姐很快就带着我往电梯走去。
“林总监，我们总裁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总裁？
我有些意外。
按理说，我一个部门总监入职，应该是由HR或者分管副总接待才对。
怎么会惊动到最高层的大老板？
那个备注是“裴”的人，到底是谁？
我怀着一丝疑惑，跟着行政**姐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到达了顶层32楼。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高级灰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桃木门。
行政**姐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总裁，林总监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请进。”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行政**姐推开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大得惊人，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城市的CBD尽收眼底。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张脸……
俊美得有些过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疏离。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我认识！
竟然是他！
那个曾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向我伸出过援手的男人。
我怎么也没想到，盛世集团的神秘总裁，我未来的顶头上司，会是他！
男人看着我震惊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他迈开长腿，朝我走来，深邃的眼眸里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在我面前站定，朝我伸出手。
“林微，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那个“裴”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裴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