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缚天不亮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直接去了苏家的丝绸作坊。
苏家的作坊在宅子后院,不大,只有五六个绣娘和两个织工,都是跟着苏家做了多年的老人,此刻正坐在织机前,无精打采地织着传统花纹的丝绸——生意不好,她们的工钱也少了大半,自然没什么干劲。
看到林缚进来,绣娘们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在她们眼里,林缚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除了给苏家丢脸,什么都不会,今天怎么会来作坊?
“赘婿,你来这里做什么?”负责管理作坊的张婶,是柳氏的远房亲戚,平时最看不起林缚,说话也毫不客气。
林缚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径直走到织机旁,拿起一匹刚织好的丝绸,摸了摸质地,点头道:“苏家的丝绸质地不错,只是花纹太老,卖不出去可惜了。”
张婶嗤笑一声:“说得轻巧,花纹是祖上传下来的,改了还能叫苏家丝绸吗?你一个废物,懂什么织锦刺绣?”
其他绣娘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嘲讽:“就是,我们做了十几年丝绸,都没说改花纹,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怕是昨天被老爷打骂了,今天想在这里装样子,博老爷好感吧?”
林缚没有和她们争辩,从怀里拿出修改好的图纸,放在桌子上:“这是我设计的新花纹,你们看看,能不能织出来,绣出来。”
绣娘们好奇地围了过来,低头看向图纸——上面画着三种花纹,一种是简约的兰花纹,配着诗句;一种是小巧的桃花纹,错落有致;还有一种是流云纹,轻盈飘逸,每一种都和传统花纹截然不同,却透着一股清新雅致的美感。
张婶起初还带着不屑,可越看,眼神越凝重。她做了二十多年绣娘,眼光毒辣,自然看得出这些花纹的精妙:线条简洁流畅,配色清新柔和,既保留了苏家刺绣的细腻,又多了几分新颖别致,完全符合当下富家**的审美,比王家那些花哨的南方款式,还要更胜一筹。
其他绣娘也看呆了,纷纷议论起来:“这花纹真好看,要是绣在丝绸上,肯定能卖出去!”
“没想到……没想到赘婿还会设计花纹?”
“这可比我们现在织的花纹好看多了,要是早有这种花纹,苏家生意也不会这么差了。”
张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还嘲讽林缚不懂刺绣,现在却被他设计的花纹惊艳到,心里既尴尬又震惊。她拿起图纸,仔细看了半天,才犹豫着说:“这花纹确实好看,织是能织,绣也能绣,就是……需要调整一下织机的走线,刺绣的针法也得改改,有点麻烦。”
“麻烦不怕,只要能做出来就行。”林缚笑着说,“张婶,你经验丰富,这里就拜托你了,我需要三天内做出五件样品,两件兰花纹,两件桃花纹,一件流云纹,尺寸按照**们常穿的襦裙尺寸来做,刺绣尽量精致些,工钱我会和岳父说,给大家加倍。”
加倍工钱?绣娘们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干劲。她们之所以无精打采,就是因为工钱少,现在有了加倍工钱,又有这么好看的花纹,自然愿意努力。
张婶也点了点头,收起了刚才的轻视,认真地说:“好,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做出来,保证精致!”
“多谢张婶,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林缚说完,又叮嘱了几句细节,比如配色要清淡,诗句绣得要小巧秀气,才转身离开了作坊。
走出作坊,林缚没有回偏房,而是去了苏家的铺子。苏家的铺子在青州城的繁华地段,面积不大,装修简单,货架上摆满了丝绸,却没什么客人,掌柜和伙计都坐在柜台后,唉声叹气。
看到林缚进来,掌柜李叔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姑爷,您怎么来了?”李叔是苏家的老掌柜,为人忠厚,虽然也觉得原主懦弱,但从未像其他人一样嘲讽他,说话还算客气。
“李叔,我来看看铺子的情况。”林缚走到货架旁,拿起一匹丝绸,问道,“最近铺子的生意,是不是越来越差了?王家那边,是不是经常降价抢客户?”
李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啊,王家引进了南方的新款式,又打通了几家大酒楼的渠道,把我们的客户都抢光了。他们的丝绸质量不如我们,可就是款式新颖,价格又比我们低一成,现在我们铺子每天都没几个客人,库存积压了一大堆,老爷都快愁白头发了。”
林缚又问:“青州城最好的酒楼是哪家?胭脂铺呢?戏班呢?”
李叔疑惑地看着他:“姑爷问这个做什么?最好的酒楼是醉仙楼,最好的胭脂铺是红袖坊,戏班是清风班,这三家都是青州城的老字号,客人大多是富家**和达官贵人,王家就是和醉仙楼、红袖坊合作了,才抢了我们这么多生意。”
“我知道了。”林缚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李叔,三天后,我会带新样品来铺子,到时候,我要去和醉仙楼、红袖坊谈合作,你帮我打听一下,醉仙楼的掌柜是谁,红袖坊的老板娘是谁,他们平时什么时候在店里。”
李叔愣住了:“姑爷,你要去和醉仙楼、红袖坊谈合作?可是……王家已经和他们合作了,他们怎么会愿意和我们合作?而且,你从来没谈过生意,能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林缚笑着说,“王家能合作,我们为什么不能?我们的新样品,比王家的款式更好看,质量也更好,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至于谈生意,我自有办法。”
看着林缚自信的眼神,李叔心里虽然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姑爷,我这就去打听,有消息了立刻告诉你。”
“多谢李叔。”
离开铺子后,林缚又去了集市,仔细观察了王家的丝绸铺子——铺子装修豪华,客人络绎不绝,货架上的丝绸款式花哨,价格确实比苏家低,难怪能抢了苏家的生意。
他还留意了醉仙楼和红袖坊的位置,都在集市附近,人流量很大,确实是铺货的好渠道。
回到苏家时,已经是中午,苏清漪正在院子里刺绣,看到他回来,停下手中的针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一早上都去哪里了?”
“去作坊和铺子看看,安排一下新样品的事。”林缚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绣的是一幅牡丹图,针法细腻,色彩艳丽,却依旧是传统的款式。
“你真的能设计出能卖出去的花纹?”苏清漪忍不住问道,她昨天虽然帮林缚说话,但心里其实还是怀疑的,毕竟原主太懦弱,让她很难相信他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林缚没有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张桃花纹的图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花纹,绣出来会好看吗?”
苏清漪接过图纸,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桃花纹小巧精致,错落有致,线条流畅自然,配色清新淡雅,比她正在绣的牡丹图,还要更合她的心意。她拿起针线,在一块边角料上试着绣了两针,效果果然很好,清新别致,透着一股灵动的美感。
“这……这真的是你设计的?”苏清漪抬头看着林缚,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当然。”林缚笑着说,“我知道你擅长刺绣,若是你有空,能不能帮我绣一件流云纹的样品?你的针法比作坊的绣娘更细腻,绣出来的效果肯定更好,这件样品,对谈合作很重要。”
苏清漪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心里犹豫了一下。她对原主失望透顶,原本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可他设计的花纹实在太惊艳,而且,苏家的生意关乎全家的生计,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沉默了片刻,她点了点头:“好,我帮你绣。”
“多谢。”林缚心里一喜,苏清漪的刺绣技艺,在青州城都是有名的,有她帮忙,流云纹的样品肯定能惊艳众人,谈合作的把握也更大了。
苏清漪低下头,继续刺绣,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林缚,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懦弱,不再无能,反而变得自信、沉稳,还有着过人的才华。
或许,他真的能盘活苏家的生意?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让她原本冰冷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