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
呼吸声变得急促。
“陆璟,回答我。”
“...对。”他终于承认,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你那时候多干净啊,站在舞台上发光...我不能把你拖下来。”
“所以你把我推下去?”
“推下去,至少你还活着。”他声音越来越低,“跟她作对的人...都死了。”
“什么意思?”
“前年自杀的那个女演员,去年车祸的导演,还有...”他突然停住,“总之,你别查,别问,离她远点。”
“那你呢?”
“我?”他顿了顿,“我早就出不去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
“别来!”他厉声打断,“江彻,算我求你,别管我了。”
“明天晚上,买张火车票,离开上海,去哪都行,别让她找到你。”
“那你呢?”我又问一遍。
这次他没回答。
电话挂了。
我再打过去,是空号。
我盯着手机。
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扭曲的脸。
系统提示音响起:
【隐藏任务‘废墟重生’完成】
【观众投票数:1,847,392票】
【任务奖励:声带修复至30%,记忆碎片×3】
【是否立即领取?】
“领取。”
喉咙一阵剧痛。
像有刀在割。
我跪在地上,干呕。
几秒后,痛感消失。
我试着说话:“啊——”
声音清亮,通透。
30%。
足够我唱完一首完整的歌了。
我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是红的。
但眼神是亮的。
像三年前。
像还没被弄脏的时候。
手机又震。
这次是微博推送:
#陆璟点赞江彻相关微博#
我点开。
陆璟点赞了一条营销号内容:
“客观说,江彻今天唱得不错,嗓子好像恢复了?”
这条微博下面,他的粉丝已经炸了:
“哥哥手滑了吧?”
“肯定是工作人员登错号了”
“陆璟怎么可能给江彻说话”
我刷新。
点赞取消了。
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热搜榜又多了一条:
#陆璟手滑#
手滑?
我不信。
他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什么。
或者说,他在试探。
试探林晚的反应。
试探自己还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打开系统,使用最后一张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2023年1月1日,跨年夜
林晚的别墅。
派对。
陆璟坐在钢琴前,弹《烬》。
我的歌。
他弹得很慢,像挽歌。
弹完,林晚鼓掌:“真好听。”
她走过去,坐在钢琴上,俯身看他:“想江彻了?”
陆璟不说话。
“想他也没用。”她摸他的脸,“他现在恨你恨得要死。”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笑了,“记住,你是我的人,从里到外,从身到心。”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片药。
“来,吃了。”
陆璟盯着那药片。
“我最近...已经好多了。”他声音很轻,“能不能——”
“不能。”林晚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乖,吃了。”
陆璟闭上眼睛。
吞了。
林晚满意地笑了,低头吻他。
陆璟没躲。
但也没回应。
像个木偶。
画面渐渐模糊。
最后消失前,我看到陆璟睁开了眼睛。
看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
像死了一样。
我退出记忆。
浑身冰凉。
所以这三年,陆璟一直活在地狱里。
而我一直以为,他是自愿跳进去的。
手机震动。
林晚发来短信:
“明天晚上八点,我办公室。”
“记得穿好看点,有惊喜。”
我盯着那条短信。
然后回复:
“好。”
系统弹出提示:
【警告:检测到极高危险系数】
【建议宿主放弃赴约】
【建议宿主立即离开上海】
我关掉提示。
打开购票软件。
买了一张明天晚上九点去北京的火车票。
硬座。
128块。
然后我打开系统商城。
用剩下的黑粉值,兑换了三样东西:
【一次性防窃听器】(100万点)
【微型录音笔】(50万点)
【疼痛屏蔽胶囊×3】(150万点)
还剩不到300万点。
我全换了声带修复。
【当前声带修复:33%】
够了。
能唱得更好一点。
能多一分胜算。
我收拾东西,离开录制现场。
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走进雨里的时候,手机震动。
微博特别关注提示:
陆璟发新微博了。
只有两个字:
“快逃。”
配图是一张夜景。
上海的天,黑得透不透光。
三秒后,微博消失。
被删了。
但截图已经流传开来。
粉丝群炸了:
“哥哥被盗号了?”
“肯定是江彻那边搞的鬼!”
“报警!必须报警!”
我站在雨里,看着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陆璟的私人手机。
我打过去。
响了七声。
他接了。
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
我也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隔着电话,沉默了一分钟。
雨越下越大。
我终于开口:
“明天晚上,我会去。”
“...别去。”
“我要去。”我说,“把你欠我的,都拿回来。”
“也包括你。”
电话那头,他呼吸停了。
然后我听见,很轻很轻的啜泣声。
“彻...”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我说,“我们往前。”
“前面没有路。”
“那就开一条。”
我挂断电话。
走进地铁站。
镜子里,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眼睛亮得像烧着火。
系统最后弹出一条提示:
【宿主意志坚定度突破阈值】
【解锁隐藏功能:真实之眼(被动)】
【效果:可看穿他人部分真实情绪】
【持续时间:24小时】
很好。
明天晚上。
让我看看。
你们到底藏着多少张脸。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我站在林氏娱乐大厦楼下。
九十八层,玻璃幕墙映着上海滩的夜景,像一把**天空的刀。
林晚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她说那里能看见整个上海。
我说,那里离地狱最近。
保安拦住我:“有预约吗?”
“江彻,八点,林总监办公室。”
他打量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旧球鞋,背着一个破帆布包。
不像来谈合作的。
像来要饭的。
“身份证。”
我递过去。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抬了抬下巴:“电梯到九十层,有人接你。”
电梯是全透明的。
上升时,整个上海在我脚下摊开。
灯火璀璨,车流如河。
三年前,我和陆璟第一次来这儿。
签第一份唱片合约。
他说:“彻,我们要让全上海都听见我们的声音。”
现在,全上海都在听我怎么死。
“叮——”
九十层到了。
电梯门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等我。
“江先生,请跟我来。”
他带我穿过走廊。
两侧墙上挂着公司艺人的照片。
陆璟在最中间。
笑容灿烂,眼神干净。
那是三年前的他。
现在的他,照片还挂在这儿。
人已经快碎了。
“到了。”
西装男推开双开木门。
林晚的办公室。
三百平,整面落地窗。
她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窗户,像坐在王座上。
“江彻,准时啊。”她笑,“坐。”
我坐下。
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会陷进去。
像沼泽。
“喝什么?”她起身走向酒柜,“威士忌?还是红酒?”
“水就行。”
“跟我客气什么。”她倒了杯红酒,放在我面前,“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你...重生。”她坐到我旁边,香水味扑面而来,“今天直播我看了,唱得不错。”
“谢谢。”
“想不想,更不错?”
她身体前倾,领口很低。
“跟我合作,我让你回一线。”
“条件呢?”
“聪明。”她抿了口酒,“离开上海,永远别再见陆璟。”
我笑了。
“笑什么?”
“林总监,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看着她,“现在是他不想见我,不是我缠着他。”
“是吗?”她放下酒杯,“可他今天点赞了你,还发了条奇怪的微博。”
“手滑吧。”
“陆璟从不手滑。”她眼神冷下来,“他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所以?”
“所以我要你消失。”她说得轻描淡写,“离开上海,五年内不准登台,不准发歌,不准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到陆璟。”
“那我妈呢?”
“医药费我全包,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她拿出一份合同,“签了,每个月还有两万生活费,打到卡里。”
我翻开合同。
厚厚一沓,三十多页。
违约金:五千万。
“我值这么多?”我笑。
“你不值。”她靠回沙发,“但陆璟值。”
“他知道了会恨你。”
“他不会知道。”她笑了,“等他忘了你,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忘?”
“就像这三年来一样。”她眼神温柔,“你看,他多乖啊。”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药瓶。
放在茶几上。
“因为吃了这个?”
林晚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恢复。
“你从哪儿拿的?”
“陆璟那儿。”我说,“他每天吃几片?两片?还是三片?”
“这跟你没关系。”
“我是他兄弟。”
“曾经是。”她纠正,“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片药。
白色的,小小的。
像一粒盐。
“林氏生物科技,L-07型记忆干扰剂。”我念出系统的分析结果,“副作用包括抑郁、焦虑、自残倾向。”
“你查我?”她声音冷了。
“我还查到更多。”我看着她的眼睛,“比如三年前那场车祸。”
林晚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江彻,有时候知道太多,会死人的。”
“已经死过十二个了。”我说,“对吧?工地上那十二个工人。”
她没说话。
窗外,黄浦江的游轮缓缓驶过,像一条发光的虫子。
“我爸公司的项目,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说,“但跟那些工人的家属有关系。”
我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照片。
十二张黑白遗照。
“陈大强,四十二岁,两个孩子的父亲。”
“**,五十岁,老母亲瘫痪在床。”
“王秀英,三十八岁,单亲妈妈,女儿今年刚上初中。”
我一张张滑过去。
“他们死在你的楼盘里,因为用了不合格的钢材。”
“而你爸的公司,把事故压下来,赔了每家二十万,签了保密协议。”
林晚转过身。
脸上没表情。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替天行道?”
“不。”我收起手机,“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放过陆璟,我给你这些证据的原件。”
她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江彻啊江彻...”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仰头看我,“你真的太天真了。”
“你以为,那些证据只有你有?”
“你以为,那些家属拿了钱,还会为你作证?”
她伸手,摸我的脸。
手指冰凉。
“我告诉你,那些家属,现在都在国外,过得好好的。”
“他们儿子的学费,老母亲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
“他们会为了你,毁掉现在的生活?”
我握住她的手腕。
用力。
她疼得皱眉。
“放开。”
“我还没说完。”我盯着她,“还有三年前,我妈的车祸。”
“你爸公司的货车,刹车失灵,撞上她坐的出租车。”
“司机酒驾,判了三年,现在快出狱了吧?”
“你知道他在牢里跟我说什么吗?”
林晚的眼睛眯起来。
“他说,有人给了他五十万,让他喝点酒,开一趟车。”
“他说,那人姓林。”
我松开手。
她手腕上有一圈红印。
“证据呢?”她揉着手腕,“录音?还是录像?”
“都有。”
“在哪?”
“我死了,会自动发到一百家媒体邮箱。”我说,“包括你爸公司的竞争对手。”
林晚盯着我。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回到办公桌后。
打开抽屉。
拿出一个平板。
点了几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监控画面。
一家疗养院。
我妈的病房。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管。
“江彻,你很聪明。”林晚说,“但还不够聪明。”
“你以为我会没准备?”
我看着屏幕。
手在抖。
“她现在打的是营养液。”林晚说,“但我一个电话,就能换成别的东西。”
“比如,安乐死的药。”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温柔。
“现在,把证据给我,签了合同,我让你和你妈平安离开上海。”
“否则...”
她拿起座机。
手指放在按键上。
“我数到三。”
“一。”
我站起来。
“二。”
我走到办公桌前。
“三——”
我按下平板上的红色按钮。
那是系统给我的最后一个道具。
【一次性信号干扰器】
屏幕黑了。
监控画面消失。
林晚愣住。
“你——”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陆璟冲了进来。
他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走。”他对我说,“快走。”
林晚看着他。
眼神像在看一个叛徒。
“陆璟,你疯了?”
“我疯了三年了。”陆璟没看她,抓住我的手腕,“车在楼下,我送你出城。”
“走不掉的。”林晚拿起另一部手机,“保安已经上来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陆璟把我拉到身后。
“林晚,放他走。”
“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所有的事。”陆璟的声音很平静,“你爸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你挪用公款的记录,还有...”
他顿了顿。
“你杀人的录像。”
林晚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去年那个女演员,不是自杀。”陆璟说,“是你把她推下楼的。”
“因为她不肯陪你爸睡觉。”
“我有录像,在云端,我死了,会自动公开。”
脚步声停在门外。
有人敲门:“林总,需要帮忙吗?”
林晚盯着陆璟。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很好。”
她对着门说:“没事,你们下去吧。”
脚步声远去。
陆璟拉着我往外走。
“陆璟。”林晚在身后叫他。
他停住。
没回头。
“你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他说。
“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陆璟回头看她,“是三年前没带他走。”
我们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
陆璟靠在墙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你为什么来?”我问。
“因为你是个傻子。”他睁开眼,眼眶通红,“一个人就敢来。”
“我有准备。”
“准备去死?”
我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
他拉着我冲出大楼,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发动,驶入车流。
“去哪?”我问。
“机场。”他说,“我买了票,去昆明,那边我有个朋友,能安排你和你妈——”
“陆璟。”我打断他。
“嗯?”
“你吃药多久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三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笑,“你能做什么?跟林晚拼命?然后死得更快?”
“至少我不会恨你三年。”
他沉默了。
车子开上高架。
窗外,上海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
美得像假的一样。
“恨我也好。”他轻声说,“恨比爱安全。”
“谁说的?”
“我说的。”
“放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