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现场一片混乱。
影棚里正在拍一组个人宣传照,脚步声、交谈声、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奔走中差点相撞。
除了摄影区看似岁月静好,其他空气中都弥散着一股焦灼。
赵玲表面维持着镇定,指尖却已经掐进了掌心。
合作的女模特迟迟不见人影,电话打不通,连助理和经纪人都联系不上。再加上道具组把主题鲜花也订错了。
赵玲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着急如焚,面上却还得强装镇定,维持现场秩序。
她现在极度后悔,当初手欠接下了这次活动的策划。
“玲姐,姚落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孟老师这边马上就拍完了,下一组双人怎么办?”赵玲的助理跑过来,语气焦急。
赵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跟孟老师的助理沟通了吗?能不能再延迟点时间?”
“问了,他说不太行,孟老师后面还有别的行程。”
赵玲沉思了两秒:“实在不行,就在组里找个形象合适的女生临时顶一下,反正不需要露全脸,后面再找人补拍单人。”
在助理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补充了下,“记得联系姚落工作室,按合同准备发违约函。”
“明白。”
正当她头疼之际,一个清悦的女声自门口响起:“您好,请问是你们订的花吗?这边需要验收一下。”
“对,我订的。”赵玲烦躁地转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住。
内心的烦闷仿佛被一点一点平息。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看似普通,气质和脸却不普通。
给人一种宁静的美,特别是她抬眼看过来时,那眸底很清澈,似乎能映出人心般。
赵玲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位**,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
见女人面露疑惑,她急忙解释,“我们正在拍宣传照,原定的女模特不能按时来。我们这边又比较着急。你放心!不用露全脸,我们会按市场价支付报酬,你看可以吗?”
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里停留了许久,有些纠结:“我没有什么经验……”
“没关系!听摄影师指挥就行!”赵玲立刻向她保证。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那我……试试?”
“太好了!太感谢你了!”赵玲如释重负,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花,“怎么称呼?”
“池轻。”
“好的,池**!”赵玲赶紧招手叫来助理,“快,带池**去化妆换衣服!”
这边,孟序刚好结束拍摄,走下背景板休息补妆,叶小天递上水杯。
赵玲快步走过去,低声向他解释临时换人的情况。
孟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烦躁,抬眼看了下化妆间的方向,末了,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其实对于跟谁拍,他并不在意,只是想快点结束拍摄,耽误太长时间了。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有些胀痛,心里越发烦躁,明明还没到真正的夏热天。
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或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恰逢此时,化妆间的门开了。
池轻一身素色长裙,质地柔软,带着些许褶皱,脸上略施粉黛,却恰到好处地衬出她五官的清韵。
她与正抬起眼的孟序,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
同时怔在原地。
孟序不爽的情绪被取而代之,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又觉得有些眼熟。
在哪见过?
微微蹙眉思索了几秒,才恍然想起……
好像是他的妻子?
没错,他似乎结婚了来着……
只不过领完证后就出差拍戏去了,回来后也一直都是密集的通告,他几乎把这桩婚事忘在了脑后,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
他感觉头更痛了,此情此景有些尴尬,他之前好像跟她说他在外地拍戏来着?
需要解释一下吗?
他刚想开口,只见他媳妇对他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便被工作人员引到拍摄区试拍。
孟序望着她的背影,眼眸眯起,咬牙切齿地问旁边的叶小天:“这段时间,你怎么不提醒我回月庭?”
叶小天之前见过池轻一次,在这里突然遇见也有些惊讶。
他一脸无辜地压低声音:“你领完证就进山拍戏了,回来后行程又满,我看你没提,以为你……不想回去,就没敢多嘴。”
再说你这婚结得如此仓促,谁知道你心里什么想法?
后面这句叶小天没敢说出口。
孟序“啧”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拍摄区。
这事搞得……
池轻正按照摄影师的指示调整姿势,她本就有些生疏,又因为那个直勾勾的视线,显得更加僵硬。
“好,开始拍双人!”摄影师喊道。
孟序站起身走到背景板前,迅速进入状态,仿佛镜头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相比之下,池轻因为身旁的人而更加放不开,四肢僵硬。
两人按照要求站定,距离瞬间拉近。
孟序微微俯身,垂眼盯着池轻,而她只需要侧向他微微仰头,视线落在他的唇畔。
这还是两人继那张仓促的结婚证件照后,第一次靠得这样近。
近到池轻的呼吸都变得迟缓,近到鼻腔都充斥着淡淡的白茶香,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鼻侧那颗很小、很淡的痣。
“池**,表情自然点,孟老师手中的花可以拿的随意点……”摄影师的声音透过镜头传来。
池轻感觉自己的脊背更僵了。
这时,一句极低的声音钻进她耳朵:“别紧张。”
池轻眼睫微颤,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细微地点了下头。
不知是不是这句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她终于强迫自己适应了,接下来的拍摄要顺畅许多。
虽然依旧算不上娴熟,但那份拘束慢慢消散,只是两人之间的配合仍然带着疏离。
而这种状态,意外地契合了这次拍摄想要的某种微妙张力。
看似靠近,实则中间隔着无形的距离。
摄影师捕捉着画面,连连说“好”。
最后一组拍完,摄影师满意地喊了“收工”。
池轻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孟序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微动,还未开口就被叶小天叫走,转身去了休息区。
赵玲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连声道谢:“池**,太感谢你了!今天真是帮了大忙!效果特别好!”
池轻摇头:“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说着余光瞥见孟序已经换好衣服,助理叶小天跟在他身后,两人正朝着出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两人就像再无交集的陌生人一样。
池轻眸底黯然,收回目光,对赵玲礼貌地笑了笑:“那我先去换衣服。”
她转身走向化妆间,背影在略微空旷的影棚里,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人知道,这个临时被抓来“救场”的女人,和刚刚那个匆匆离去的男人之间,还存在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从影棚出来,孟序几乎是无缝衔接地赶赴下一个通告地点。
等工作结束后,外面天色早已黑透。
坐进保姆车的孟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叶小天观察他的脸色,试探性问:“序哥,回公寓吗?”
孟序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沉默几秒,才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去月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