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娆便和冯绣说起了今日的事。
冯绣握住她雪白柔软的手，低声道：
“你这双手，原本是应该享福的，如今为了生计，要去干粗活。都怪我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
沈娆真心笑道：“娘，眼下的日子，我很满足。娘不要再想我的过往了，无论我从前是谁，我现在，只是你的儿媳，阿昱和枝枝的娘。”
冯绣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是我太爱胡思乱想了。我做好了饭菜，阿昱和枝枝都要等你回来再吃晚饭，走，我们进屋去。”
“好。”
每天一早，沈娆就出门去干活。
冯绣担心她吃不好，午饭时分，总会让两个孩子去给她送午饭。
这处宅邸的主人家已经搬进来了，内院一事，有他们家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应对。
沈娆这些被临时招来的人，就被派去花园里种花。
据说宅邸的主人家风雅，在花草树木上就花费了好万两银子。
管家：“你们都仔细些，这些花草树木可金贵着，损坏了，你们赔都赔不起。你们，去那边，你，去，那边……”
沈娆按照管事手指的方向，往池子那边走去。
池子边是一片假山，假山间，也要装点花草。
沈娆在假山边蹲下身子，拿着锄头忙碌。
突然，假山边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她心无旁骛，只当没听到，专心做事。
可不知怎的，那边竟还响起了一阵哭声。
还传来一股烧东西的气味。
沈娆动作一顿，专心听了起来。
“……娆娆，五年了，你为何不给哥哥托梦，你缺什么，就在梦里和哥哥说。打小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百依百顺的，你来哥哥梦里吧。”
是沈钧的声音？
沈娆拧起眉头，轻手轻脚贴在假山上，探出一点脑袋。
只见沈钧正站在池子边，烧着纸钱，时不时用袖子抹眼泪。
沈娆无语。
她没死，怎么和沈钧托梦？
她需要家人的时候，家人冷眼旁观。
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
沈钧身边，还有一男人背对她而站。
比起沈钧的情绪激动，男人很安静，松竹绿的长袍，像是化作松竹，和花园融为一体。
男人修长的指间捏着纸钱，缓慢地丢进火堆中。
两人身旁，沈钧的小厮来福急得快跳脚了。
“公子啊，咱们要祭奠大**，就回咱们自己家去。苏家才搬了新宅，苏老夫人怕是会忌讳的。”
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无妨，这也算是我对娆娆的一点心意。娆娆聪慧，怎会死于大火？其中定有冤屈。”
“娆娆，你来拿纸钱时，来我梦中，我定为你伸冤。”
沈娆一惊。
这声音，是苏明璟？
当初，她嫁给傅渊后，没过多久，苏家就搬离了京城，回到了祖籍。
据说，苏明璟在那边定了亲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明璟还没忘记她。
如今傅家成了皇家。
为她伸冤，何其艰难？
沈钧拍着苏明璟的肩膀，欣慰地道：“娆娆跟在你**后面，喊了十几年的明璟哥哥果然没白喊。好小子，咱们以后还当兄弟。”
苏明璟眼神酸涩，捏紧纸钱，“沈大哥，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当娆娆的哥哥。”
“假如当年，娆娆没有嫁给傅……也不至于香消玉殒。娆娆的死，我也有责任。”
沈钧感动得又想哭了，“我想起当年，我也后悔啊，我左防右防，怎么就让那小子得逞了呢？”
假山后，沈娆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当初，沈钧是防了，可防不住傅渊武功高强，会翻墙啊。
沈钧想到什么，提醒道：“这些话你和我说说就罢了，别告诉别人。要是让你夫人听到了，肯定要和你吵架的。”
苏明璟淡淡地道：“我已经退亲了，当年定亲，本就非我所愿。”
沈钧瞪大眼睛，“什么？你退亲了？嘿嘿，别怕，哥哥我陪你一起打光棍。”
“娆娆打小娇养着，这么点纸钱，是不是不够她花啊。”
来福看着一地的灰，抽了抽嘴角。
苏明璟会意，吩咐小厮长顺，“再去买些纸钱来，越多越好。”
“是。”长顺领命离开。
另一厢。
学堂只用上半天。
两小只回到家里，拿上冯绣准备的午饭，预备送去苏家给娘亲。
他们嘴甜讨喜，苏家门房的人都认识他们了，睁一只眼闭一只就放他们进去了。
他们沿着小路，往花园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无意间撞到了人。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
陆昱和陆枝连忙后退。
只见被他们撞到的人，是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夫人。
娘亲和阿奶都叮嘱过，到了大户人家，千万别凑到主人家面前去。
那些主人家架子大得很，且视平民百姓的命为草芥。
两人立刻乖乖道歉。
陆昱：“夫人，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陆枝：“夫人人美心善，肯定会原谅我们的吧？”
被他们撞到的夫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裙。
衣裙上，似乎多了道褶皱。
她气道：“你们撞坏了我的衣裙，必须要陪！你们两个奴才胚子，是在哪里干活的？”
陆昱老实地说：“我们不是府里的下人，我们娘亲在这里干活，我们是来给娘亲送午饭的。”
苏珺暴怒，“原来是从外头混进来的小野种啊！送午饭是幌子，实际上是来小偷小摸的吧。来人，把他们捆了，先打一顿，再送去官府！”
“珺儿，这就是两个孩子，和他们计较什么？”苏家老夫人，苏老夫人在奴仆的搀扶下，缓慢走了过来。
她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无奈和不满。
苏珺走到苏老夫人身边，开始告状。
“母亲，你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年纪小小就不学好。不教训他们一顿，长大了还了得？”
苏老夫人看向两个孩子，眼前一亮。
两个孩子遗传了沈娆的好皮囊，粉雕玉琢的。
带着婴儿肥的脸上，五官精致漂亮得像年画娃娃。
苏老夫人年纪上来了，就喜欢讨喜乖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