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拒绝了冯筠的侍奉,转而自己动手草草搓洗。
冯筠不用干这伺候人的危险活计,自然乐得清闲。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乖乖缩在屏风角落,一边呲牙咧嘴地揉着生疼的腕骨,一边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这鞋面上能生出铜板来,总之,绝计不多看那具诱惑力十足的肉体一眼。
“哗啦——”
一阵巨大的出水声响起,水花飞溅。
美男出浴。
冯筠极其熟练地扯过一旁干燥柔软的长巾,上前将沈渡那具湿漉漉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她垂着眼眸,手脚麻利地服侍他换上月白色的宽大寝衣。
看着男人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径直走向内室,和衣躺倒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冯筠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心想今晚这要命的服侍总算是结束了。
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将正屋的雕花木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刚一转身,就和守在廊柱阴影里的小丫鬟阿紫撞了个正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阿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嫌弃地拧起清秀的眉头,压低声音质问:
“二爷都歇下了,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进去伺候?”
冯筠被这小丫头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瞬,虚握着拳头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我去拿我的枕头和被子。”
她绝不会承认,因为刚穿越过来,把这通房丫鬟的终极职责给忘得一干二净。
“嗤——”
阿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撇嘴嘀咕了一句,“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做派。”
说罢,便一扭腰肢,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径直离开了。
冯筠无语地看着这小丫鬟远去的背影,眼角直抽抽。
融合了原主记忆后的她深知,自从亲娘珍姑死后,本就老实木讷的筠娘在这府里是越发受欺负了。
如今连个看院门的小丫鬟都敢当面呲她几句。
筠娘生得比寻常女子高挑丰腴,年纪又偏大,私下里早就被这群势利的下人取了个刻薄的诨名——
“筠憨子”。
至于二爷沈渡,这个侯府里权势赫赫的半个主子,虽说是她名义上的男人,但其实根本就是个摆设。
沈渡还未成婚,屋里也没个正经知冷知热的女人,筠娘被塞进这抱朴斋当通房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平日里却连沈渡的面都碰不上几次,更别提什么承宠了。
今夜若不是因为沈渡跟前得脸的大丫鬟青棠正好休假回家,这等近身伺候沐浴的“好差事”,根本轮不到冯筠这个边缘人头上。
不过,冯筠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暗自腹诽:
这种随时可能折断胳膊的“好事”,以后还是离自己越远越好吧!
那个十八岁满身煞气的小老弟实在是太凶残了,她一介遵纪守法的现代小老百姓,是真的害怕。
夜风一吹,冯筠突然打了个激灵,想起刚刚阿紫的提醒。
她刚才光顾着庆幸不用伺候洗澡,却忘了作为通房丫鬟的终极职责——
除了服侍穿衣、洗漱、用膳,最核心的业务可是暖脚陪睡啊!
可惜,沈渡就算再怎么男色惑人、腹肌诱人,那也是朵带血的食人花,碰不得,绝对碰不得!
怀着忐忑的心情,冯筠抱着自己的铺盖卷重新摸回正房,却发现正屋里已经彻底熄了灯,陷入了一片死寂。
睡了?
真睡了!
冯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既然大老板已经睡下,那就用不着她这个卑微打工人去“人肉暖脚”了,今晚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她立刻调转脚尖,将枕头和被褥抱到了隔壁的耳房。
耳房是紧挨着正房的一个狭小房间,算是通房丫鬟的专属“员工宿舍”。
虽然面积不大,但对于此刻的冯筠来说,却充满了安全感。
折腾了大半宿,再加上刚才出了一身冷汗,冯筠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黏糊糊的。
作为一个每天洗澡的现代人,她是怎么也忍受不了带着一身臭汗爬上床的。
沈渡刚刚沐浴完,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厨房的灶台上肯定还温着备用的热水,以防主子临时要添水。
既然沈渡已经歇下,这水自然是用不上了。
冯筠顺着记忆的本能,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小厨房,仿佛这条青石板路她已经走过了千百遍。
提着热水回到下人房,冯筠借着昏暗的月光打量着自己的领地。
房间不大,约莫八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张半旧的架子床,角落里是一个简陋的梳妆台和一个落了漆的脸盆架子。
这条件,若是放在其他丫鬟眼里或许寒酸,但冯筠却十分满意。
这好歹比她前世租的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隔断房要宽敞明亮得多!
房间中央,正放着一个刚好能没过小腿的木盆。
冯筠将热水兑好,仔细栓死房门,褪去略显繁琐的古代衣衫,舒舒服服地蹲坐进木盆里。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氤氲的水汽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冯筠惬意地闭上眼,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度舒适的叹息。
她将拧干的热麻布搭在脸上,在温热的触感中,开始冷静地复盘自己如今的处境。
虽说现在是个通房丫鬟,但好歹算是有了一份包吃包住的“铁饭碗”啊!
不仅不用交房租和水电费,每个月还有固定的月例银子拿。
回想前世做底层吃播,每天胡吃海塞,辣得胃出血、撑得进医院,还时不时的要催吐,那可是实打实地拿命在换那点微薄的流量钱。
相比之下,前世的命可比现在贱多了。
“一切要往好处想。”
冯筠扯掉脸上的麻布,喃喃自语。
这是她多年来在底层摸爬滚打养成的一贯生活态度,若不这么阿Q精神一下,她那种操蛋的人生早就熬不下去了。
她从木匣子里摸出一块土黄色的粗劣皂角,在手心里用力揉搓出细密微涩的泡沫,将泡沫均匀地抹在细麻布上。
低头搓洗胸口时,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借着微弱的光线,冯筠新奇地打量着这具身体。
这相貌和身形,竟和她前世原本的模样如出一辙!
标准的鹅蛋脸,水润的杏眼,白皙细腻的面皮,只是整体微微有些丰腴。
但这胖,却极其懂事地全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胸脯高耸,大腿丰满,臀部挺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