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这个项目,你跟了。”周一早上九点半,我正把第三个哈欠憋回去,
老板陈总的微信就弹了出来。后面跟了个硕大的文件包,名字叫《心动信号·夏日篇》。
我眼皮一跳。这名字,怎么闻着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我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点开文件。一档S级的户外真人秀,我们公司有幸成了赞助商之一。而我的任务,
是作为品牌代表,进驻节目组,全程跟拍,确保我们的产品有足够的曝光。说白了,
就是公费追星,顺便当个监工。听上去不错。直到我把文件往下拉,看到了嘉宾名单。
C位那个名字,黑体加粗,差点闪瞎我的眼。季屿川。我手一抖,
滚烫的咖啡洒了大半在桌上。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麻。我跟季屿川,七年前谈过。
在那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该干的年纪,我们轰轰烈烈地爱过,然后无声无息地分了。
他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消失得干干净净。再出现时,就是电视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而我,是个平平无奇的社畜。这七年,我像个鸵鸟,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埋进沙子里,
假装看不见。现在,生活一铲子下来,不仅把鸵鳥头给我挖了出来,还要逼着我跟他面对面。
我冲进陈总办公室。“陈总,这个项目我跟不了,我……”“为什么?”陈总头都没抬,
“这是公司最大的单子,给你是看重你。”“我……我家里有事。”我这辈子撒谎的次数,
屈指可数,每次都磕磕巴巴。陈总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眼睛精明得很。“许照,
你知道这个项目成了,年终奖有多少吗?”他比了个数字。一个能让我现在住的这间出租屋,
直接变成首付款的数字。我的骨气,在那个数字面前,撑了不到三秒。“……陈总,
我就是来问问,出差标准是什么规格的。”“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陈总满意地笑了。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上,同事小米凑过来。“照姐,听说你要去跟《心动信号》?天呐,
能见到活的季屿川了!帮我要个签名照啊!”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说。
”何止是签名照,我可能还要亲手把我们公司的产品递到他手上,
然后看着他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说一句:“季老师,您辛苦了。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节目录制现场。
海边的一栋大别墅,风景好得像明信片。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各种摄像机、打光板摆了一地。我被一个副导演领着,简单介绍了一下流程。“许代表,
你就负责跟着,有什么品牌植入的需求及时跟我们沟通,但千万不要打扰到嘉宾。”“明白。
”我点头如捣蒜。我的目标很简单:当个隐形人,混完这一个月,拿钱走人。
嘉宾们陆陆续续到了。有新晋的小花,有搞笑的综艺咖,还有个体育明星。
大家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商业互吹。我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我不用回头,光是那股熟悉的,
被无数粉丝尖叫声淬炼出的气场,就知道是谁来了。季屿川。他穿着简单的白恤和牛仔裤,
戴着墨镜,头发剪得很短。比电视上看着更高,更瘦,也更……冷。他一进来,
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好像被抽掉了一点,变得稀薄又紧张。他跟导演组点头示意,
然后摘下墨镜。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那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像被狙击枪的红点瞄准了。全身的血液,一半冲上头顶,一半凉到了脚底。
他看着我,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个……嗯,一个摆在角落里的花瓶。几秒后,
他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我狠狠松了口气。很好,
他不记得我了。或者,记得,但懒得搭理。不管是哪种,都正合我意。开机仪式,嘉宾采访,
流程走得飞快。我混在工作人员里,像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直到第一个环节开始。
“为了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美丽的夏日海岛,我们准备了第一个小游戏,叫做‘命运的红线’!
”主持人拿着手卡,笑得一脸灿烂,“每位嘉宾抽取一根红线,线的另一头,
可能是一位搭档,也可能是一件神秘的道具哦!”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无聊又暧昧的游戏,
最容易出事。果然,季屿川抽完,所有人都看着他手里的红线。线的另一头,穿过人群,
一直延伸,延伸……最后,停在了我面前。准确地说,是系在我手边的,
我们公司赞助的那个饮料机上。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哈哈哈,
季老师抽到了我们的‘金主爸爸’!”“看来这个夏天,季老师要和饮料锁死了!
”季屿川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他拉着红线,一步一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镁光灯追着他,摄像机对着他。他成了全场的焦点。而我,
作为焦点旁边的那个饮料机的人形支架,无处可逃。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距离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和七年前,他穿着校服时,
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粉味,完全不一样了。他低头,看着我胸前挂着的工作牌。“许照。
”他念出我的名字,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但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
砸进我早就结冰的心湖里。我僵硬地抬头,挤出一个标准的乙方微笑。“季老师,您好。
”他看着我,眼睛黑得像深潭。“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来了。
经典、狗血、又烂俗的搭讪台词。我垂下眼,心跳得像要挣脱我的身体。“季老师您说笑了,
我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跟您见过。”我的声音,礼貌,疏远,没有一丝波澜。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系在饮料机上的红线。指尖无意中,
擦过了我的手背。很轻,很凉。却像一道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第一个游戏环节结束,
晚饭时间到了。节目组准备的是自助海鲜烧烤,地点就在别墅外的沙滩上。气氛很热烈。
嘉宾们互相递着烤串,说着笑话,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我端着盘子,
找了个最远的角落,默默地往嘴里塞东西。只要我吃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你不吃海鲜?”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季屿川端着他的餐盘,站在我旁边。
盘子里,只有几串烤蔬菜和一根香肠。我愣了一下。我记得,他以前最爱吃的就是海鲜,
尤其是烤生蚝。“有点过敏。”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是我嫌剥虾壳麻烦。他没说话,
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我浑身不自在。大哥,全场那么多空位,你非要坐这儿?
你想跟我炒CP,我可不想明天就被人肉出来,祖宗十八代都被扒个干净。“你的工作,
就是一直站着?”他又开口了。“啊?哦,差不多吧。”我含糊地应着。“辛苦了。
”“……不辛苦,为金主爸爸服务。”我皮笑肉不笑。空气再次陷入沉默。我埋头,
把一块烤菠萝咬得咯吱作响。他吃东西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海浪声,
和不远处其他人的欢笑声。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身边坐着的是个陌生人,一个大明星。
但我身体的记忆,却好像还残留着七年前的熟悉。我知道他吃饭不喜欢说话,
知道他不喜欢吃葱姜蒜,知道他……“我胃不太舒服,想煮碗面。”他突然说。
我差点被菠萝噎住。“厨房在那边。”我用下巴指了指别墅的方向。“我不会。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好像有那么一丝……无辜?
我一定是疯了。顶流巨星,国民男神,会露出这种表情?“助理呢?”我问。“经纪人说,
要让他有点生活体验。”我懂了。这是节目组给他安排的“笨蛋帅哥”人设。而我,
一个倒霉的乙方,就是他展示人设的道具。“我帮你吧。”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许照啊许照,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很亮,
像星星。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别墅的厨房很大,各种厨具一应俱全。我打开冰箱,
还好,有挂面,有鸡蛋,还有几根青菜。“你吃什么卤?”我问。“西红柿鸡蛋。
”我心里又是一梗。他口味倒是没变。我洗菜,切西红柿,动作麻利。他在旁边站着,
像个监工。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几台固定机位对着我们。安静得只剩下我切菜的声音。
“你……”“你……”我们同时开口。“你先说。”我说。“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问,声音很轻。我切西t红柿的手顿住了。红色的汁液,流了一砧板,像血。好吗?
不好不坏。没有他,地球照样转,工资照样拿,房租照样交。只是偶尔,在加班到深夜,
一个人回家的路上,会想起有个人曾经说过,要给我一个家。“挺好的。”我语气平淡,
“工作稳定,吃穿不愁。”“那就好。”他没再问下去。面很快煮好了。我盛了一大碗,
递给他。热气腾腾,西红柿的酸甜味,混着蛋香,飘满了整个厨房。他接过去,
手指碰到了碗沿。“嘶——”他猛地缩回手,一整碗面,朝着他的胸口,翻了过去。
滚烫的汤汁,瞬间浸透了他白色的恤。“你没事吧!”我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别的了,
赶紧抽了纸巾去帮他擦。“小心!”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烫,比那碗面还烫。
我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懊恼,心疼,
还有……一丝狼狈。“我没事,”他声音有点哑,“你别烫着。”我的手被他抓着。
他的掌心,有层薄薄的茧。是常年健身留下的吗?还是……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咳咳!
”门口传来副导演的咳嗽声。“季老师,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我如梦初醒,
猛地把手抽回来。“我……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我逃也似的跑开了。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要跳出来。许照,你冷静点。他只是你的前男友。
一个七年没联系,早就跟你没关系的前男友。不就是一碗面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为什么,
我的手,到现在还在抖。我从节目组准备的备用衣物里,给季屿川找了件干净的恤。
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湿衣服也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裸着上半身。灯光下,能清楚地看到他胸口被烫红了一片。肌肉线条很流畅,
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先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腹肌……也很好看。
我赶紧把视线移开,脸上烧得厉害。“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我把恤递给他,
眼睛看着地面。“嗯。”他接过去,窸窸窣窣地穿上。“烫伤膏呢?”我问。“不用,
小问题。”“不行。”我想都没想就反驳,“烫伤了会留疤的,你是演员。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关心他干什么?他留不留疤,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小孩。最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在我的行李箱里,蓝色那个。”我认命地去他房间拿药。他的房间在一楼,很大,
收拾得很整齐。蓝色行李箱放在墙角,没有上锁。我一打开,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药膏。
药膏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药盒。里面分了好几个格子,装着五颜六色的药片。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格子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字:安眠。我的心,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失眠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把药盒放回去,假装没看见。
拿着烫伤膏回到厨房,他正坐在椅子上喝水。“给你。”我把药膏扔给他。“你帮我。
”他说。“……”“我看不见。”理由很充分,我无法拒绝。我拧开盖子,
挤了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指尖。他的皮肤很烫。我的手指有点凉。一冷一热,
我们俩都瑟缩了一下。我尽量放轻动作,把药膏均匀地涂在他烫红的地方。这个过程,
无比漫长,也无比煎熬。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地喷在我的头顶。他身上那股木质香,
混合着药膏清凉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里。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了。“许照。
”他突然开口。“嗯?”“你还记得吗?高三那年,运动会。”我手一顿。怎么不记得。
那年运动会,我参加女子八百米。跑到终点,直接低血糖,差点晕过去。是他,
从人群里冲出来,背着我就往医务室跑。那天,他的后背,也是这么烫。“不记得了。
”我冷冰冰地回答。“是吗?”他轻笑了一声,“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抱着我的脖子,
说以后要嫁给我。”我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我没有!”“你有。”“我没有!
”“你就有。”他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气得不想跟他说话。涂完药,
我把盖子拧上,转身就想走。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腕。“对不起。”他说。我愣住了。
这三个字,我等了七年。在无数个夜里,我想象过他会怎么跟我说这三个字。是愧疚,
是无奈,还是敷衍。但现在,我听到的,只有疲惫。“为什么?”我看着他,声音有点抖。
“当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总之,对不起。
”他松开了手。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很可笑。一句对不起,就想抹掉七年的空白吗?
一句语焉不详的道歉,就想让我原谅吗?凭什么?“季屿川,”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说完,我没再看他的表情,
转身走出了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
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许照,你真没出息。说好要当隐形人,
说好要跟他划清界限。结果第一天,就溃不成军。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
就能轻易地把我打回原形。那个晚上,我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全是七年前的夏天。
穿着白校服的少年,在阳光下,笑着对我说:“许照,等我。”可我等了七年,等来的,
却是一句迟到的“对不起”。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地。今天的任务,
是分组进行海岛寻宝。我和季屿川,因为昨晚那个“命运的红线”,
被理所当然地分到了一组。我看着任务卡上写的“二人一组,同吃同住,
共同完成三天两夜的寻宝任务”,眼前一黑。同……同住?节目组你们是魔鬼吗?
其他几组嘉宾都欢呼起来,只有我,笑得比哭还难看。“许代表好像不太开心?
”主持人敏锐地发现了我的表情。我赶紧调整面部肌肉。“没有没有,能和季老师一组,
是我的荣幸,就是怕拖他后腿。”话说得滴水不漏。季屿川就站在我旁边,闻言,
侧头看了我一眼。“不会。”他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被他身上的麦克风收进去,
“我相信你。”我信你个鬼。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们组抽到的寻宝地点,是海岛另一侧的一个废弃灯塔。需要我们自己搭帐篷,
自己解决食物。节目组给了我们一个背包,里面有一些基本工具,
还有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这点东西,够谁吃啊。我看着那可怜的物资,
叹了今日第一口气。“走吧。”季屿川背起那个大包,很自然地对我说。“包我来背吧,
你是嘉宾。”“你背得动?”他挑眉。我看了看那个比我上半身还大的登山包,
又看了看自己。……好像是背不动。“那……辛苦季老师了。”“嗯。”去灯塔的路不好走,
全是崎岖的山路。我穿着帆布鞋,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季屿川走在前面,偶尔会停下来,
等我一下。他话不多,我们俩一路沉默。摄像大哥扛着机器跟在我们后面,
估计也觉得这俩人无聊透了。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个矗立在悬崖边的白色灯塔。
很旧,墙皮都剥落了,但有种孤寂的美感。“先搭帐篷吧。”我说。我以前跟朋友去露营过,
搭帐篷还算熟练。我指挥着季屿川,把支架撑开,把外帐铺好,再打地钉。他很聪明,
学得很快。只是我们俩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他递给我地钉的时候,手指会碰到我的。
他帮我拉帐篷拉链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我身上。我能闻到他恤上,
有淡淡的阳光和海风的味道。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很专业,很镇定。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帐篷搭好,天也快黑了。我们坐在帐篷门口,
看着远处的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色。“饿了。”我说的是实话。体力劳动过后,
那点压缩饼干根本不顶用。“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季屿川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跟你一起去。”“不用,你休息吧。”“两个人安全点。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拒绝。我们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了一片野生的芋头地,
还捡到几个海胆。运气不错。我用军刀挖芋头,他在旁边帮我清理。“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他看着我娴熟的动作,有点意外。“生活所迫。”我随口答道。我爸妈是植物学家,
我从小就跟着他们在野外跑,认识不少能吃的东西。只是这些,没必要跟他说了。回到营地,
我们生了火。我把芋头埋进火堆里烤,又把海胆敲开,直接生吃。新鲜的海胆,
带着海水的咸味,入口即化,非常鲜甜。我递给他一个。“尝尝?”他犹豫了一下,
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然后眼睛就亮了。“好吃。”“是吧。”我有点小得意。
他很快吃完了一个,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另一个。那眼神,像一只等着主人喂食的大金毛。
我心里一软,把自己的那个也递给了他。“给你吧,我不太饿。”他看着我,没接。“你吃。
”“我真不饿。”“我也不饿。”“……”幼稚。我俩就这么举着一个海胆,
在火光里对峙着。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一人一半。”他说着,用刀把海胆分成了两半。
我们分吃了那个海胆。烤芋头也熟了,外皮焦黑,内里却是金黄软糯的,香得不行。
这是我这几天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海岛的夜晚,星星特别多,
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我们俩并排坐在帐篷前,谁也没说话。摄像大哥也收了工,
只留了一个夜视摄像头在不远处。“许照。”他又叫我的名字。“干嘛?
”“你……有男朋友吗?”他问得很直接。我心里咯噔一下。“关你什么事。
”我语气不太好。“就问问。”“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或许是这夜色太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说点真话。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我也没有。”他说。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假装不在意。“那我们现在,是都单身?”他侧过头,看着我。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被他看得有点慌。“是又怎么样?”“没什么。
”他又转回头,看着星空。“挺好的。”他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那一晚,
我们睡在同一个帐篷里。虽然中间隔着一个背包的距离,
但我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翻身。我一整晚都没睡好。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那句“挺好的”。季屿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演的是哪一出?
我看不懂你的剧本。也不想懂。寻宝任务的第二天,节目组发布了新线索。
线索藏在一个海水侵蚀形成的山洞里,需要退潮的时候才能进去。我和季屿川算好时间,
赶到那个山洞。洞口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很黑,湿漉漉的,到处都是苔藓,
脚下很滑。“我先进去。”季屿川说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率先钻了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山洞里有股海水的腥味和岩石的土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小心脚下。
”他的声音在前面传来,带着回音。“知道。”我们往里走了大概十多米,空间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头顶上垂下来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石壁上亮晶晶的,
像是镶了钻石。“真漂亮。”我忍不住感叹。“嗯。
”线索卡就放在溶洞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季屿川拿起来,借着光看。“‘最珍贵的宝藏,
藏在最危险的地方’。什么意思?”我正琢磨着,脚下突然一滑。“啊!”我惊呼一声,
整个人朝后倒去。完了,**要开花了。我闭上眼,等待着剧痛的来临。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我落进了一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季屿川在我身后,
稳稳地接住了我。他的手臂,紧紧地圈在我的腰上。我的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背上。也撞在我的心上。
“没事吧?”他声音有点紧张。“……没事。”我赶紧挣扎着站起来,和他拉开距离。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谢谢。”“不用。”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
“我们……找宝藏吧。”我试图打破这尴尬。“宝藏应该就在这附近。
”季屿川很快恢复了正常,用手电筒四处照射。“最危险的地方……”我念叨着,
“哪里最危险?”我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溶洞顶上。有一个钟乳石的缝隙里,
好像卡着一个盒子。那个位置很高,而且周围的岩石很湿滑,看上去非常危险。“我上去。
”季屿川说。“不行,太危险了。”我立刻反对。“没事,我以前拍戏吊过威亚,有经验。
”他说着,就开始找可以攀爬的落脚点。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往上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小心点!”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爬得很稳,手臂肌肉绷紧,很有力量感。
很快,他就爬到了那个位置,伸手去够那个盒子。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盒子的时候,
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了。他身体晃了一下。“季屿川!”我吓得尖叫起来。
他反应很快,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了身形。我吓得腿都软了。
他拿到盒子,利落地从上面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给你。
”他把那个小木盒子递给我,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古朴的钥匙,
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灯塔之巅,星辰为证。”“是灯塔顶楼的钥匙。”我说。
但他没反应。我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心,被锋利的岩石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正不断地往外渗。“你受伤了!”我赶紧从背包里翻出医药包,拿出消毒水和创可贴。
我拉过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伤口不深,但很长。我用棉签沾了消毒水,
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消毒水碰到伤口,他“嘶”了一声,但没把手抽回去。“忍着点。
”我没好气地说。他看着我,眼神很专注。“许照,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是怕你感染了破伤风,影响节目拍摄进度。”我嘴硬。“哦。”他应了一声,
语气里好像有点失望。我低着头,给他贴上创可可贴。他的血,沾在了我的手指上,温热的,
有点黏。我的心,乱糟糟的。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怕他掉下来。那种恐惧,
真实得让我无法忽视。许照,你完了。你好像,又开始在意他了。我们拿着钥匙,
回到了灯塔。用钥匙打开了通往顶楼的门。爬上狭窄的旋转楼梯,我们来到了灯塔的最高处。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个海岛,尽收眼底。海风吹着,很舒服。“宝藏呢?”我四处张望。
季屿川指了指灯塔中间那个巨大的探照灯。灯座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格。打开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信封。这应该就是最终的宝藏了。我拿出信封,上面写着“季屿川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