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和惊呼都没有出现。
陆沉的反应快得超乎我的想象。
在我挥刀的瞬间,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我的手。
只轻轻一拧。
「啊!」我吃痛地叫了一声,手里的水果刀应声落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想杀我?」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苏若非,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禁锢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力量的悬殊让我感到绝望。
「我不是苏若非!」我咬着牙,不甘心地重复。
「还嘴硬?」陆沉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又冷又利。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学乖了。」
他的脸越靠越近。
我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想躲,却被他牢牢控制住。
完了。
他要干什么?
他要亲我?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我夏若非的初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吧!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没有落下。
耳边只传来他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他松开了我。
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沉已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我再说最后一遍,安分一点。」他扔下这句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
他没有把它放回原处,而是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的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
「你把我关在这里,是犯法的!」我不死心地喊道。
「犯法?」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大**,不如你先问问你父亲,他把你『卖』给我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犯法?」
我愣住了。
把我卖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听不懂?」陆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指了指楼下,「这家医院,包括你现在住的这间VIP病房,都是苏家的产业。你觉得,在这里,谁说了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没逃出去的可能。
这里,是他的地盘。
或者说,是那个「苏若非」家的地盘。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
我不明白。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苏若非,为什么我的家人要这样对我?
把我像货物一样卖给一个男人?
「为了钱。」陆沉的回答简单粗暴,却像一把刀子,扎得我心口生疼,「苏家资金链断了,濒临破产。只有和陆家联姻,我才能注资,救活苏氏。」
原来是这样。
豪门联姻,利益交换。
多么老套,又多么现实。
只是,我不是那个可怜的苏若非。
我是夏若非。
一个普普通通,刚参加完高考,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学生。
我为什么要替她承受这一切?
「我真的不是苏若非。」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叫夏若非,我家在邻市,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们家不认识你们。」
我试图把我的身世说清楚,希望他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陆沉却只是冷漠地看着我。
「这些话,等你见到苏董,自己去跟他说吧。」
「苏董?我爸?」
「不然呢?」
他口中的「苏董」,应该就是那个苏若非的父亲了。
只要见到他,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我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什么时候来?」我急切地问。
「明天。」
明天。
我还要在这里被关一天。
我看了看自己红肿的脚踝,又看了看被锁死的房门,和窗外虎视眈眈的保镖。
看来,除了等,别无他法。
「你最好别再耍花样。」陆沉警告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门再次被锁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一觉醒来,我不仅多了个「未婚夫」,还成了个即将破产的豪门千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个苏若非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我会在她的车祸现场?
难道……
我才是那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不不,不可能。
我从小到大,我爸妈都疼我入骨,怎么可能是抱养的。
可如果不是,那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我想得头都快炸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护士送来了晚餐。
很丰盛,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有饭后水果。
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满脑子都是明天要见到「苏董」的事。
我该怎么说服他,我不是他的女儿?
如果他也不信我怎么办?
万一,他们父女俩联合起来演戏,就为了让我替嫁呢?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能为了钱把女儿卖掉的父亲,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心烦意乱,一口饭也吃不下。
到了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陆沉那张冰冷的脸,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不介意用些强制手段……」
「你父亲把你『卖』给我……」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我好像回到了高考考场。
我正在做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眼看就要解出来了,监考老师却突然宣布考试结束。
我急得满头大汗,卷子却被无情地收走了。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来了。
决定我命运的一天。
我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上午九点,病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陆沉,而是一个穿着讲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皱纹和眉宇间的疲惫,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
他身后,跟着陆沉。
中年男人一看到我,眼睛瞬间就红了。
「若非!我的女儿!」他快步走到我床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一丝颤抖。
眼神里的关切和心疼,不似作伪。
我愣住了。
这就是「苏董」?
我那个为了钱卖女儿的「亲爹」?
可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充满了父爱。
「爸……」我下意识地,轻轻叫了一声。
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我怎么能叫他爸呢?
然而,中年男人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激动得热泪盈眶。
「哎!我的乖女儿!你终于肯叫我了!」
我彻底懵了。
什么叫「终于肯叫我了」?
难道那个苏若非,和他父亲关系不好?
「若非,你听爸爸说,」苏董紧紧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怪我,怪我逼你嫁给陆沉。但是爸爸也是没有办法啊!公司……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你忍心看着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吗?」
他声泪俱下,说得情真意切。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和陆沉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难道,我真的是苏若非?
我真的……失忆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我心里滋长。
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的记忆,真的可靠吗?
那个叫夏若非的身份,那个普通的家庭,会不会才是我幻想出来的?
毕竟,谁会不-愿意当一个豪门千金,而去当一个普通人呢?
「若非,你就当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苏董见我动摇,再接再厉,「陆沉是个好孩子,他会对你好的。等……等公司度过难关,如果你还是不想……我们就再想办法,好不好?」
他的话里,充满了恳求和无奈。
我看着他斑白的鬓角,和通红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
我该怎么办?
我茫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沉。
他正静静地看着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昨天柔和了许多。
似乎我的「配合」,让他很满意。
「苏董,医生说若非需要静养。」陆沉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对对对,你看我,一激动就忘了。」苏董连忙擦了擦眼泪,帮我掖好被角,「若非,你好好休息,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陆沉。
「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脑子很乱。
「既然想起来了,就别再闹了。」陆沉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我小声反驳。
「嗯?」
「我想不起来。」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决定赌一把。
既然无法证明我是夏若非,那我就索性当一个「失忆」的苏若非。
失忆的人,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吧?
不记得未婚夫,很正常。
不想结婚,也很正常。
这样,至少可以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陆沉眯了眯眼,似乎在审视我话里的真假。
「想不起来?」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慢慢想。」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枕头两侧,将我困在他的怀里。
又是这个姿势。
又是这种危险的距离。
「比如,我们可以先从这里开始……」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我的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