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逢林栀二十八岁的人生,安静得像一潭静水,不起波澜。
她守着老城区一间三十平米的小花店“栀言花语”,朝八晚八,与花草为伴,岁岁如常。
日子平淡安稳,却也单薄寡淡,七年光阴,几乎一成不变。若不是闺蜜陈诺死缠烂打,
她绝不会踏足这场高中同学聚会。电话里陈诺的语气强势又执拗,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栀,今晚你必须来。全班大半同学都到场,就你躲着不出门,别人怎么想你?
你整天闷在花店里,都快与世隔绝了。”林栀正低头给洋桔梗换水,指尖沾着微凉的清水,
闻言轻轻叹气,语气柔软又无奈。“我真的不想去,太吵了。”“不想去也得去!
”陈诺不依不饶,“你单身这么多年,总得出来认识点人。周六晚上七点,君悦酒店牡丹厅,
我六点准时接你,好好打扮,别穿你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电话被直接挂断。
林栀握着手机,无声浅笑,又轻轻叹气。她不是孤僻,只是早已习惯了独处。高中毕业七年,
曾经并肩的少年四散天涯,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当年班里的同学,
有人创业成功风光无限,有人入职大厂身居高位,有人常年旅居国外生活精致。
他们的朋友圈光鲜亮丽,满眼都是鲜花、海景、豪车和升职喜讯。只有她,停在原地,
守着一间小小的花店,赚得安稳温饱,过着最普通最平淡的生活。她偶尔刷到同学们的动态,
心里难免会有一丝浅浅的落差,却从未羡慕过半分。花草温柔,岁月安稳,
这是她选择的生活,也是她为数不多的热爱。她的感情之路,更是一路荒芜冷清。
大学时她认认真真谈过一场恋爱,交付真心,耗费两年青春,最后却惨遭对方劈腿,
潦草收场。毕业后她也曾试着接触新的人,相处数月才看清对方只想找一个免费居家保姆,
没有爱意,只剩算计。两次落空,两次失望,彻底磨平了她对爱情所有的期待。
从此她独居度日,一人吃饭,一人看店,一人收拾深夜的晚风。清净、自在、无需揣测人心,
更无需患得患失。只是偶尔深夜关店,整条老街安静下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掠过空荡街巷时,心底会漫出一丝无人知晓的空落。周六傍晚,陈诺准时开车来接她。
看见精心打扮过的林栀,她忍不住惊叹。“可以啊林栀,稍微收拾一下颜值直接翻倍!
这裙子挺好看,新买的?”林栀微微局促,抬手轻轻拢了拢裙摆。“前年买的,
一直没场合穿。”陈诺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浪费自己。这么好看的裙子压箱底两年,
也就你做得出来。”林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说。她本就不爱热闹,不爱张扬,
衣柜里大多是舒适简单的素色衣服,生活清淡简单,心性温和平静。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最豪华的君悦酒店。高楼林立,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繁华,
和她常年居住的老旧街区,完全是两个世界。牡丹厅装修奢华大气,水晶灯流光璀璨,
人声鼎沸,笑语喧哗,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满屋都是热闹滚烫的人间烟火。
七年未见的老同学齐聚一堂,褪去青涩稚气,添了成熟世故,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早已天差地别。班长赵磊最先看见她,热情招手。“林栀!好久不见,
快坐快坐!”七年岁月,将当年清瘦少年养得发福圆润,一身正装,
眉眼间满是职场中年的圆滑。林栀礼貌点头,安静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尽量低调。
陆续有人过来寒暄客套。有人羡慕她开花店自由浪漫,有人询问店铺地址打算光顾,
也有人随口两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当年的学习委员李婷,
如今一身名牌、妆容精致,手腕名表亮眼,淡淡开口。“还在开花店啊?”一句简单的话,
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对比和轻淡评判。林栀不卑不亢,轻轻应声:“嗯,一直在做。
”没有辩解,没有自卑,坦然接受自己的普通和平凡。陈诺悄悄凑到她耳边安慰。“别理她,
现在混得好了就喜欢看人落差,谁过得安稳平淡,她都要评价两句。”“我没事。
”林栀轻轻摇头。宴席正式开始,众人热闹畅谈。有人炫耀事业成就,有人吐槽职场压力,
有人分享婚后育儿日常,整场宴席喧嚣热闹,从未停歇。话题轮转到林栀身上时,
众人只是随意问了两句花店经营的小事,便立刻转开话题。她早已习惯这种被忽略的普通,
安静低头吃饭,乐得清闲自在。饭局过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陈诺忽然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栀栀,快看门口。”林栀下意识抬眼望去。
那一瞬间,整个喧闹的宴会厅仿佛骤然安静下来。门口逆光走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笔直,身姿修长。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五官深邃分明,
眉眼清冷,气质矜贵沉稳。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全场焦点,压过满堂喧嚣。
林栀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筷子猝不及防滑落,轻轻磕在桌面。是周叙白。
是她藏在心底七年,不敢触碰、不敢回忆的人。高中三年,周叙白是全校最耀眼的存在。
家世优越,父母皆是高知精英,他本人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样貌出众、气质清冷,
是无数女生偷偷心动的白月光。他待人永远礼貌疏离,温和却有距离,
从不和任何人过分亲近。唯独对她,不一样。唯独十七岁那个燥热的毕业季,蝉鸣聒噪,
晚风滚烫,他在所有人散场之后,单独拦住她,红着耳根,认真又执拗地告白。“林栀,
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等我回来?”那年的她,卑微又怯懦。
她看着光芒万丈、前途坦荡的周叙白,只觉得两人云泥之别,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高悬夜空的皓月,万众瞩目。她是尘土里平凡不起眼的微光,平平无奇。她怕高攀,
怕差距,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怕未来的落差难堪。于是她狠心摇头,
拒绝了他所有的喜欢和期待。那之后不久,周叙白远赴美国留学。从此,山海相隔,
杳无音信,一别,就是整整七年。七年里,她无数次从别人口中听闻他的消息。名校深造,
顺利读研,留美工作,前程万里,人生一路开挂顺遂。而她,留在原地,平平淡淡,
碌碌无为。七年后重逢,少年褪去青涩稚嫩,沉淀出成熟沉稳的男人气场,眉眼依旧清俊,
气质愈发矜贵从容。在场所有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语气热络亲近。“周叙白!你终于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一直在国外发展?”“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周叙白微微含笑,从容应答,举止优雅有度,进退得体。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最后稳稳落定在角落的林栀身上。四目相对。一秒心跳骤停,两秒心跳狂乱。他的眼神很深,
像一潭静谧深水,看不出情绪,却牢牢锁住她。片刻,他轻轻颔首,礼貌示意,随即落座,
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偶遇一个普通老同学。可只有林栀自己知道,她沉寂七年的心湖,
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陈诺贴近她耳边,小声激动。“他绝对还在意你!刚刚全场这么多人,
他第一眼看的就是你!”林栀强行压下心慌,声音微哑。“别乱想,都七年了,
早就不一样了。”话是这么说,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悸动,却骗不了自己。聚会依旧热闹,
喝酒、玩笑、怀旧、起哄,人声沸沸扬扬。林栀心绪纷乱,再也坐不住。
她悄悄和陈诺说了一声,起身离开宴会厅,走到安静空旷的走廊。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连绵成片,车流如流光长河,霓虹璀璨,满目繁华。
晚风从窗缝缓缓涌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林栀靠在窗边,静静失神。七年光阴匆匆而过,
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早已将年少心动彻底封存。可在再次见到他的这一刻她才明白,
有些执念,扎根太深,七年岁月,根本不足以抹平。“怎么出来了?”低沉温柔的男声,
骤然从身后响起。林栀浑身一僵,背脊微紧,缓缓回头。周叙白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静静站在灯光之下,身姿挺拔,眉眼温柔。他手里拿着两杯水,递过来一杯温水。
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一瞬交汇,像细微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快速收回手,
耳尖瞬间发烫。“里面太吵了?”他轻声问。“嗯,有点闷。”“我也是。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并肩望向窗外满城灯火。狭长安静的走廊,隔绝了所有喧嚣,
只剩下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七年未见,陌生又熟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一时竟无从开口。良久,他率先打破寂静。“你的花店,还好吗?”林栀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开花店?”话音落下,她瞬间恍然。陈诺是他亲表妹,她所有近况,
陈诺都一清二楚。周叙白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干净。“陈诺告诉我的。
”“就是普通小本生意,平平淡淡,勉强糊口。”林栀低声答道。“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
很难得。”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耳边,却瞬间击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这些年,
所有人都在劝她上进、打拼、求稳、求体面。父母觉得开花店不成气候,
亲戚觉得她不求上进,前任嫌弃她安于现状没有野心。所有人都告诉她,
她的生活太普通、太安逸、太没有出息。唯独周叙白,告诉她,这样很好。林栀抬眼,
猝不及防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心头轻轻一颤。一时冲动,
她脱口而出藏了整整七年的疑惑。“周叙白,你当年……为什么会喜欢我?”问完这句话,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没想过,时隔七年,她会在重逢的夜晚,问出这句话。
周叙白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温柔化开,笑意清淡绵长。“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见我的时候,
不讨好、不躲避、不刻意靠近的人。”他声音很轻,缓缓叙说着遥远的少年时光。
“高中那几年,所有人靠近我,或多或少都带着目的。有人想抄作业,有人想借人脉,
有人觉得和我走得近很有面子。大家都捧着我、敬着我、远远看着我。”“只有你不一样。
”“你会和我争论习题对错,会在我考差的时候递纸巾安慰,
会在我打球受伤的时候默默拿出创可贴。你待我坦荡真诚,不卑不亢,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