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经年获得年度最佳打野的那个晚上,全网都在狂欢。
苏念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没有点开,也知道那些消息是什么。
无非是恭喜她,男友成了电竞圈最耀眼的星。
苏念靠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冰冷又喧嚣。
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重合在了十二点的位置。
零点整。
陆经年发了一条微博。
苏念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点了进去。
照片拍得很好,聚光灯下,两个人都熠熠生辉。
陆经年穿着黑色的队服,一手捧着那座沉甸甸的纯金奖杯,一手随意地搭在旁边女生的肩上。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灯光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却藏不住唇角那抹极淡的,几乎从未对她展露过的温柔。
他身边的女生,是他们战队的明星辅助,ID是Moon,月亮。
月亮笑得灿烂又明媚,眼眸弯成了月牙,正仰头看着陆经年,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
一张堪称完美的合照。
完美的野王与他最默契的辅助。
照片下方,陆经年只配了六个字。
「月光照在我身上。」
一瞬间,苏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月光。
月亮。
还能有比这更直白的告白吗?
她点开评论区,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短短几十秒,评论已经破万。
「啊啊啊啊啊!我的CP成真了!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了!」
「月光照在我身上,磕死我了!这是什么神仙文案!陆神你也太会了!」
「我就说嘛,只有月亮才配得上陆神,赛场上他们是天作之合,赛场下他们是郎才女貌!」
「终于官宣了!那些说陆神有女友的可以歇歇了,有眼睛的都知道该选谁。」
「心疼月亮,陪了陆神这么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苏念看着那一条条滚动的评论,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这些话里,有一半都是说给她听的。
她是陆经年那个从没被公开承认,却又人尽皆知的“女友”。
一个平庸、狭隘、配不上他的存在。
一个在他职业生涯低谷期,被他迫于无奈选择的普通人。
而月亮,是和他一起从次级联赛杀回巅峰的天才少女,是粉丝心中唯一的“神仙辅助”。
一条加粗的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讲个笑话,陆经年那个素人女友刚刚还发朋友圈说在家等他庆功呢,笑死,脸都被打肿了吧?真可怜。」
下面一水的回复。
「她可怜?她当初仗着自己是陆神低谷期唯一陪着的人,逼着陆神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可怜了?」
「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的,长得也就清秀,凭什么霸占着我们陆神啊?」
「心机女罢了,现在好了,正主回来了,她也该滚了。」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每次被拍到都一副小家子气,跟月亮完全没法比。」
苏念死死地盯着那条热评。
是啊。
真可怜。
连她自己都觉得。
桌上,她亲手做的蛋糕还摆在那里,上面用奶油挤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恭喜我的年度最佳打野。
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和陆经年在一起三年。
从他被老东家雪藏,深陷假赛风波,跌落谷底开始。
她陪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看着他从网吧赛一点点打回来,重返联赛,组建新战队。
然后,他遇到了月亮。
一个和他一样,对胜利有着极致渴望的天才。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和她的话题也只剩下“嗯”、“知道了”、“在忙”。
而他和月亮的名字,却越来越多地捆绑在一起,出现在热搜上,出现在粉丝的剪辑里,出现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
苏念不是没有闹过。
可结果呢?
陆经年只是疲惫地看着她,眼底是她读不懂的失望。
“苏念,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和她只是队友。”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想?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你这样,我很累。”
每一次,都以她的道歉告终。
她告诉自己,是她太敏感,太不自信。
陆经年是爱她的,只是他太忙了。
他是站在顶峰的人,而她只是地面上的一粒尘埃,她应该理解他,支持他,而不是用这些无理取闹去消耗他的精力。
直到现在。
「月光照在我身上。」
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都捅得粉碎。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
是她,真的该滚了。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陆经年回来了。
苏念僵在沙发上,没有动。
玄关的灯亮起,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他换了鞋,身上还带着外面冬夜的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
是月亮常用的那款。
苏念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陆经年似乎是喝了点酒,脚步有些虚浮,他没有开客厅的灯,径直走到沙发旁,借着窗外的月色,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她。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愈发锋利,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环。
他确实,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陆经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他伸手去开灯,苏念却突然开口了。
“你微博发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一片羽毛,飘在沉闷的空气里。
陆经年开灯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死寂般的沉默。
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开口。
“没什么,一张合照。”
“和谁的?”苏念追问,像一个不甘心的罪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陆经年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多余。
“还能有谁,和Moon。”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苏念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发疼。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月光照在我身上。”
陆经年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俯下身,想去看清她的脸。
“什么什么意思?”他反问,“就是字面意思,今天现场的灯光,还有月亮她……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又是这样。
永远是她在胡思乱想。
永远是她不够懂事。
苏念忽然就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凄厉。
“我胡思乱想?”
她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
“陆经年,你真的觉得,是我在胡思乱想吗?”
窗外的月光,惨白惨白的,刚好照亮她半边脸。
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两行不知何时滑落的,冰冷的泪。
陆经年的心猛地一缩。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把她揽进怀里。
可还没等他动作,苏念已经站了起来,她越过他,径直走向卧室,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累了吧,早点休息。”
“我去客房睡。”
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争辩的机会。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两个人彻底隔绝。
陆经年站在原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CP粉的狂欢,唯粉的庆祝,还有……无数条对他那个“素人女友”的嘲讽和辱骂。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句话,在别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他想立刻删掉,或者发条微博解释。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解释什么?
说“月光”不是指Moon,而是另有其人?
谁会信?
说他和苏念感情很好,让她不要多想?
那不是更坐实了苏念“小心眼”、“爱猜忌”的骂名吗?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拿冠军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苏“念”……
他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到了她。
可是,当他打出那行字,看到身边月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有一瞬间,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究竟,是在对谁说。
卧室里。
苏念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都在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汹涌。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的,陆经年的粉丝群。
群里正在疯狂地发着红包雨,庆祝他们“修成正果”。
群主,那个总是追在陆经年身后,叫他“哥哥”的头号大粉,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姐妹们,我们胜利了!我就知道,哥哥不是那种会被庸俗的女人绊住脚的人!月亮才是他的绝配,是他的光!至于某个碍眼的家伙,终于可以滚蛋了!普天同庆!」
下面一片附和。
苏念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碍眼的家伙上。
是啊。
她是碍眼的。
是庸俗的。
她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退出了那个她潜伏了三年的粉丝群。
然后,是微博,她取关了陆经年,取关了战队,取关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人。
最后,她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那个头像,还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的他。
苏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您确定要删除该联系人吗?同时将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苏念的手指悬在“确定”上,迟迟没有落下。
心,像是被撕裂成两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推送。
【电竞圈深夜爆料:陆神与月亮好事将近?知情人称两人已同居!】
苏念的瞳孔猛地一缩。
同居?
她和他,住在这个房子里。
现在,却成了他和月亮同居?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确定”按钮。
第二天,苏念醒得很早。
或者说,她一夜未眠。
眼睛干涩酸胀,脑袋也昏昏沉沉。
她走出客房,客厅里空无一人,陆经年已经走了。
沙发上,他昨晚换下的队服被随意地扔在一边,上面还残留着酒气和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昨晚的争吵和决绝,只是一场幻觉。
可苏念知道,不是。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帮他把衣服拿去洗,而是直接绕开,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放着她昨天准备的庆功宴食材。
顶级的牛排,新鲜的波士顿龙虾,还有一瓶他最喜欢喝的红酒。
苏念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然后,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包括那个被她寄予了全部爱意和期待的奶油蛋糕。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口气,顺畅了一点。
她回到主卧,那个她和陆经年共同生活了三年的空间。
房间里,还处处是他的痕迹。
衣柜里,一半是他的衣服,一半是她的。
书桌上,摆着他的两台高配电脑,键盘和鼠标都是粉丝送的绝版定制款。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照。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拍的,照片里的陆经年还没有现在这么锋芒毕露,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有些青涩地笑着,而她,依偎在他身边,满脸都是幸福。
苏念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抽屉,将它面朝下,放进了最深处。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衣服,鞋子,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每一样,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那件他送她的第一条裙子,那本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原著,那个他从娃娃机里抓了半个小时才抓到的丑萌玩偶。
苏念一件件地打包,动作很慢,也很平静。
心,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了。
就在她把最后一个箱子合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苏念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
有点耳熟。
“我是。”
“我是月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月亮。
她居然会打电话给自己。
是来宣示**的吗?还是来耀武扬威的?
“有事吗?”苏念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疏离。
月亮似乎没听出来,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那个……苏念姐,你是不是和年哥吵架了?”
年哥。
叫得可真亲热。
苏念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今天状态很不好,训练赛一直失误,教练骂了他好几次了。”月亮的声音更急了,“我们晚上还有个很重要的商业活动,他这个样子,我怕……”
“你怕什么?”苏念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怕他影响你的发挥?还是怕他丢了你们战队的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月亮才用一种近乎委屈的语气开口。
“苏念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和年哥,真的只是队友,是朋友。”
“昨天那条微博,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就是太高兴了,你知道的,那个奖对他有多重要。”
“你别生他的气了,好不好?他那个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苏念或许真的会相信。
她会再次自我反省,觉得是自己太小气,太不懂事。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一个被全网公认的“正主”,跑来跟她这个“碍事的”,解释她的男朋友心里有她。
这算什么?
施舍吗?还是炫耀?
“说完了吗?”苏念淡淡地问。
月亮愣住了,“啊?”
“说完了,我就挂了。”
“等等!”月亮急忙喊住她,“苏念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他?要不……我帮你劝劝他,让他给你道个歉?”
苏念真的要被气笑了。
“你以什么身份劝他?他最亲密的队友?还是最懂他的红颜知己?”
“我……”月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苏念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打电话给我,不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滚蛋’了,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吗?”
“我不是!我没有!”月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恼怒,“苏念,我好心好意地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呵,不识好歹。
这个词,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识好歹。
霸占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挡了别人的路。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苏念一字一顿地说,“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陆经年,我不要了。”
“你们俩,绝配。”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苏念看着打包好的几个行李箱,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放手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疼,也不难过。
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叫了搬家公司的车,然后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退租。
房东阿姨很惊讶,“念念啊,怎么这么突然?和经年吵架了?”
这个房子,是苏念租的。
那时候陆经年刚和老东家解约,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苏念用自己全部的积蓄,租下了这个离他新战队基地最近的房子。
房租,水电,物业费,一直都是她在交。
而陆经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他或许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她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吵架。”苏念对着电话,平静地说,“阿姨,我们分手了。”
“这个房子,我不住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挂断了电话。
搬家公司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
偌大的房子,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些属于陆经年的,冰冷又昂贵的设备,和一室的孤寂。
苏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陆经年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房子我退了,你的东西,房东会联系你处理。我们分手吧。】
发送。
拉黑。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苏念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她身上。
有点刺眼。
苏念抬手挡了一下,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也是这样的阳光。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网吧门口,眼神桀骜又落寞。
他对她说:“我没钱了,也没地方去了。”
她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说:“没关系,我养你啊。”
一句话,开始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也注定了今天这个,难堪的结局。
苏念自嘲地笑了笑,拉着唯一一个小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她没有地方可去。
父母在老家,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订了一家离这里最远的酒店。
她需要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和过去告别。
就在苏念坐上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街角的时候。
战队基地里,陆经年正被教练按在椅子上,劈头盖脸地骂。
“陆经年!你搞什么鬼!一个眼你就插到对面野区去了?你是想去对面泉水泡温泉吗?”
“还有你这个大招,你是在致敬天外飞仙吗?!”
“你今天是不是没睡醒?魂丢了?”
陆经年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确实魂丢了。
从早上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他给她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被拒收。
他知道,她生气了。
气他那条微博,气他昨晚的态度。
他想,等训练结束,就回去好好跟她道歉,哄哄她。
她那么爱他,只要他服个软,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月亮那个电话,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
月亮回来后,脸色很难看,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一丝……幸灾乐祸?
她说:“年哥,我给苏念姐打电话了,她好像……误会得很深。”
“她说……她不要你了。”
陆经年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虽然很轻,但很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听她胡说,她在气头上而已。”
可接下来的训练,他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苏念那张流着泪的,惨白的脸,总是不停地在他眼前晃。
还有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真的觉得,是我在胡思乱想吗?”
是吗?
真的是她胡思乱想吗?
陆经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经年啊,我是房东刘阿姨,念念刚刚跟我说,她不续租了,让你有空把东西搬走。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续租了?
搬走?
陆经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年哥,你干嘛?”
陆经年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立刻回拨了那个电话。
“刘阿姨,苏念她……她人呢?”
“走了啊,刚刚搬家公司来,把东西都拉走了。”刘阿姨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困惑,“她说跟你分手了,让我联系你……经年,你和念念到底怎么了?那丫头多好啊……”
后面的话,陆经年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走了。
她真的走了。
不是在气头上说胡话,不是在等他去哄。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都没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陆经年!你去哪儿!马上要开会了!”教练在身后咆哮。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疯了似的冲出了基地。
他要回家。
他要去找她。
他不能让她走。
绝对不能。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回那个他住了三年的“家”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空旷和死寂。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消失了。
空气中,再也没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衣柜里,她的那半边,空了。
洗手台上,她的牙刷和护肤品,不见了。
这个房子里,所有关于“苏念”的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的生命里。
陆经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心脏一点点地往下沉,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他终于意识到。
苏念,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那条消息。
【房子我退了,你的东西,房东会联系你处理。我们分手吧。】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文字。
他点开她的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对话框里,只有一条冷冰冰的系统提示。
【对方已拒收你的消息。】
陆经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
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输过比赛,被全网黑过,被战队放弃过。
在最绝望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害怕。
一种,即将要彻底失去什么的,巨大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