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和谢云澜的道侣大典,设在昆仑之巅,万仙来贺。漫天霞光为锦,百里云海为席。
九十九只仙鹤衔着玉简盘旋,七十二峰钟声齐鸣。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一个个端着贺礼说着吉祥话,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身上瞟。那些目光里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有不屑——谁都知道,谢云澜娶我,不是因为我沈清辞有多好,
而是因为他那位白月光师妹叶蓁蓁,三年前走火入魔,需要我的冰系天灵根来救命。
“清辞仙子真是大度啊。”一个女修捂着嘴笑,“云澜真君为了叶师妹,
差点把整个修真界翻过来找药,最后还是您主动提出来换灵根救命。如今又要结为道侣,
真是感天动地。”我垂着眼,一身大红嫁衣立在祭坛前,手里的合卺酒冰凉刺骨。
谢云澜站在我身旁,一身喜服衬得他眉眼越发清冷。他侧头看我,低声道:“清辞,
今日大典后,我便为你重塑灵根。虽然品阶会跌,但我保证,此生绝不负你。”声音温柔,
眼神却疏离。我笑了笑,没说话。绝不负我?这话他三年前就说过。那时我刚从秘境出来,
遍体鳞伤,却为他采到了能救叶蓁蓁的九转还魂草。他抱着我说:“清辞,此生绝不负你。
”然后转头就把草喂给了叶蓁蓁,顺便取了我三滴心头血做药引。两年前,
叶蓁蓁需要万年寒玉稳住心脉,我潜入北冥冰原,差点冻死在那里。他找到我时,
第一句话是:“寒玉呢?”一年前,叶蓁蓁走火入魔,需要至亲之人的灵根换命。我是孤儿,
没有至亲。他说:“清辞,蓁蓁等不了了。你把灵根给她,我用毕生修为为你重塑。
虽然品阶会跌,但你能活,她也能活。”我说好。因为我还爱他,爱到犯贱,
爱到以为只要我付出得够多,他总会看见我。直到三天前,我在他书房密室里,
看见了那面水镜。水镜里记录着三年来,他和叶蓁蓁的点点滴滴。他搂着她说:“蓁蓁,
等拿到了沈清辞的灵根,你就彻底好了。到时候,我再找机会把她处理掉,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叶蓁蓁靠在他怀里,娇声道:“那师兄可要快点。
我每天看着她那副为你付出一切的蠢样子,就觉得恶心。”“再忍忍。”他吻她的额头,
“等道侣大典结束,取了她的灵根,我就送她上路。”镜面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我却已经听不清了。原来如此。原来这三年,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深情,
在他眼里都是一场戏。一场为了救他心上人,不得不演的戏。而现在,戏要落幕了。
我这个主角,也该退场了。“吉时到——”礼官高唱。谢云澜牵起我的手,走向祭坛中央。
他的手很暖,却暖不进我心里。祭坛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换灵根的法阵,
右边是结道侣契约的天道石。按计划,我们先换灵根,再结契。“清辞,”谢云澜看着我,
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我很快就好。”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谢云澜,你真觉得,我会把灵根给叶蓁蓁?”他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慢慢抽回手,“叶蓁蓁配不上我的灵根。你,也配不上我。”满场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谢云澜眼神冷了下来:“沈清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蓁蓁还在等你救命!”“她等死吧。”我平静地说,“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我什么?”我打断他,转身面向所有宾客,“诸位今日来参加道侣大典,
想必都知道,这场大典的真正目的——是取我沈清辞的冰系天灵根,给叶蓁蓁换命。
”宾客们神色各异,有人尴尬,有人鄙夷,更多人在看好戏。“是又如何?
”一个中年修士站出来,是叶蓁蓁的父亲,凌霄宗宗主叶青云,“清辞仙子,你既已答应,
如今又反悔,莫非是想坐地起价?”“起价?”我笑了,“叶宗主,你觉得你女儿的命,
值多少钱?”叶青云脸色一沉:“放肆!”“更放肆的还在后面。”我抬手,
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道水幕展开,正是密室水镜里的画面。
谢云澜和叶蓁蓁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等拿到了沈清辞的灵根,你就彻底好了。到时候,
我再找机会把她处理掉,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每天看着她那副为你付出一切的蠢样子,
就觉得恶心……”画面里,两人相拥而吻,缠绵悱恻。全场死寂。谢云澜的脸色白得吓人,
叶青云更是浑身发抖。“这、这是伪造的!”叶蓁蓁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她穿着素白长裙,
脸色苍白,我见犹怜,“师兄,这是假的,对不对?是沈清辞嫉妒我,故意陷害我们!
”谢云澜深吸一口气,看向我:“清辞,这镜像是你伪造的,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蓁蓁是无辜的。你把灵根给她,我保证,以后会好好补偿你。”都到这时候了,
他还在演戏。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谢云澜,你知道吗?”我说,“这三年,
我为你采药,为你取血,为你差点死过三次。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你是爱我的,
只是不得已。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不得已,你是根本没有心。
”“清辞……”“别叫我名字。”我冷下脸,“你不配。”我转身,走到祭坛中央,
站在那个换灵根的法阵上。“诸位不是想要我的灵根吗?”我环视全场,“来拿啊。
只要你们有本事,尽管来取。”叶青云眼神一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启动法阵,强行取灵根!”几个凌霄宗长老飞身而起,
手中法诀变幻。祭坛上的法阵亮起刺目的红光,将我笼罩其中。换灵根的痛苦,
比剥皮抽筋更甚。我感觉灵根在体内剧烈震动,仿佛要破体而出。谢云澜站在阵外,看着我,
眼神复杂:“清辞,别挣扎了。把灵根给蓁蓁,我会留你一命。”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云澜,你知道吗?”我轻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爱上你。”说完,我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法诀,从我手中绽放。
2法阵的红光突然暴涨,然后,毫无预兆地,熄灭了。不是慢慢黯淡,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瞬间熄灭。那几个维持法阵的长老齐齐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怎么回事?!”叶青云脸色大变。我站在法阵中央,缓缓睁开眼。眼中,
不再是往日温顺柔软的神色,而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强行取灵根?”我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厉,“就凭你们凌霄宗这几个歪瓜裂枣,也配动我沈清辞的灵根?
”“你——”叶青云又惊又怒,“你做了什么?!”我没理他,而是看向谢云澜。
他站在原地,瞳孔紧缩,死死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很意外?”我问,
“意外我这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废柴,居然能破掉凌霄宗的换灵阵?”“你……”他声音发干,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隐藏?”我笑了,“不,我只是,想陪你演完这场戏。”我抬手,
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点冰蓝光芒绽放,然后迅速扩散。以我为中心,整座祭坛,不,
是整个昆仑之巅,瞬间被冰封。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前一秒还霞光漫天的仙境,
下一秒就成了冰雪世界。宾客们猝不及防,好些修为低的直接被冻成了冰雕。
修为高的勉强运功抵抗,却也冻得脸色发青。“这是……冰封千里?!
”有见识广的老修士失声惊呼,“这可是失传了上千年的上古禁术!
你、你怎么会……”我没回答,只是看着谢云澜。他运起全身灵力抵抗寒气,
却还是冻得嘴唇发紫。叶蓁蓁更惨,她本就重伤未愈,此刻已经瘫在地上,
身上结了一层薄冰。“清辞,”谢云澜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你到底是谁?”“我是谁?”我慢慢走到他面前,伸手,
抬起他的下巴,“谢云澜,这三年,你只知道我是孤儿沈清辞,只知道我有冰系天灵根。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一个孤儿,哪来的天灵根?又为什么,
偏偏出现在你救叶蓁蓁的关键时刻?”他瞳孔一缩。“你……”“我来告诉你。”我凑近他,
在他耳边轻声说,“三年前,北冥沈家一夜灭门,全族三百余口,无一生还。凶手是谁,
你知道吗?”谢云澜浑身一震。“是凌霄宗。”我一字一句,“为了抢夺沈家的冰系功法,
为了沈家禁地里的万年冰髓。而你,谢云澜,你当时就在现场。你看着沈家人一个个倒下,
看着他们被抽魂炼魄,却袖手旁观。为什么?因为叶青云答应你,事成之后,分你一半冰髓,
助你突破元婴。”“不……不是……”他脸色惨白,“我没有……”“没有?”我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当时沈家有个小姑娘,才十岁,
抱着你的腿求你救命。你一脚踢开她,说:‘蝼蚁而已,也配求我?’”谢云澜踉跄着后退,
撞在冰柱上。“你……你是那个小女孩?”“不。”我摇头,“那是我妹妹。我,
是当时躲在密室夹层里,亲眼看着全家被杀,却不敢出声的沈家大**,沈清辞。
”全场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沈家……大**?”叶青云失声道,
“沈家不是死绝了吗?!”“是死绝了。”我转身看他,“除了我。叶宗主,这三年,
我潜伏在凌霄宗,看着你,看着你女儿,看着谢云澜,每一天,
都在想怎么把你们加诸在沈家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叶青云眼神一厉:“既然如此,
那今日更不能留你!众长老听令,结阵,诛杀此獠!”十几个凌霄宗长老飞身而起,
结成杀阵。滔天灵力汇聚,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朝我斩下。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光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天边传来:“谁敢动我师妹?”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后,那柄声势骇人的光剑,就在空中,寸寸碎裂。
十几个长老齐齐喷血,从空中坠落。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他走得很慢,一步,
却跨过百里。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到眼前。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周身气息清冷如月,
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是……是无情剑尊?!”有人失声惊呼。“无情剑尊?
那个一剑斩灭天魔宗的顾雪衣?”“他不是闭死关百年了吗?
怎么会……”顾雪衣落在我身边,抬手,轻轻拂去我肩头的雪花。“师妹,”他看着我,
眼神温柔,“玩够了吗?”“还没。”我说,“师兄,再等我一会儿。”“好。”他点头,
退到一旁,真的就那样负手站着,像是在等我。可全场,包括叶青云,包括谢云澜,
没一个人敢动。无情剑尊顾雪衣,修真界活着的传奇。百年前就以化神巅峰的修为,
一剑斩灭整个魔宗。据说他早已突破大乘,是当今修真界,最接近飞升的人。而他,
叫我师妹。“你……你是无情剑尊的师妹?”谢云澜看着我,眼神像见了鬼。“不然呢?
”我挑眉,“你以为,我这一身修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可你明明……”“明明是废柴?
”我笑了,“谢云澜,这三年,我封了九成修为,压到筑基期,陪你演了三年深情戏。
你还真以为,我是那个任你拿捏的沈清辞?”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现在,
”我走到叶蓁蓁面前,蹲下身,“该算算我们的账了。”叶蓁蓁冻得瑟瑟发抖,
却还在嘴硬:“沈清辞,你、你敢动我,凌霄宗不会放过你……”“凌霄宗?”我笑了,
抬手,按在她丹田处,“你猜,我现在毁了你的灵根,凌霄宗,敢说一个字吗?
”叶青云脸色大变:“住手!”晚了。我掌心灵力一吐,叶蓁蓁的丹田,碎了。
她凄厉地惨叫,像被抽了骨头的鱼,在地上翻滚。修为从金丹一路跌到炼气,最后,
彻底成了废人。“蓁蓁!”谢云澜冲过来,却被顾雪衣一个眼神定在原地。“谢云澜,
”我看着他的眼睛,“当年你踢开我妹妹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他脸色惨白,“清辞,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这三年,
我对你是真心的……”“真心?”我笑了,抬手,按在他胸口,“那让我看看,你的心,
到底是什么颜色。”灵力透体而入。谢云澜惨叫一声,丹田同样碎了。不仅如此,
我顺带毁了他的经脉,废了他的修为。从此,他就是一个废人。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
“不……不……”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我的修为……我的……”“这才哪到哪。
”我站起身,看向叶青云,“叶宗主,该你了。”叶青云脸色铁青,却不敢动。
因为顾雪衣在看我,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敢动,就死。“沈清辞,”他咬牙,
“你到底想怎样?”“我想怎样?”我笑了,“我想让凌霄宗,从修真界,消失。
”3叶青云笑了,气笑的。“沈清辞,你以为有无情剑尊撑腰,就能灭我凌霄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