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成绩单只是考场的号码牌,能不能通过这场综合面试,拿到那张“陪太子读书”的船票,就看今晚。
于是,整顿晚餐,许袅袅都没怎么动筷,全部注意力都投在柯文彦身上。
她的眼神始终跟随着他,他面前的餐碟刚空了一角,她就会自然地夹去他刚多看了一眼的菜。
他的水杯水位刚下降些许,她便不动声色地拿起水壶续上。
柯文彦有些受宠若惊,平日里都是他鞍前马后地围着她转。
他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发烫,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
“袅袅,我爱你。”
许袅袅的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晕,她羞涩地垂下眼,另一只手却温柔地伸过去,替他理了理衬衫衣角,动作自然。
每一个细节,都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她爱他,她体贴他,她以他为重,是她自愿的选择。
柯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原先眼底那层淡淡的审视,逐渐化为了然。
她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看来,这个女孩不仅成绩漂亮,更难得的是,眼里心里装的都是他们儿子。
柯文彦接了个电话,就高兴的对许袅袅说:
“袅袅,我小舅终于腾出空来了,我现在去楼下接他!”
许袅袅乖巧的点点头。
在此之前,柯文彦一直致力于,想让舅舅见一面自己喜欢的女孩。
可陆砚修实在是太忙,今晚在此之前并没有答应过会来。
柯文彦出去后,柯父也笑着说去下洗手间,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女性。
柯母脸上那种温润随和的神态立即褪去,她的目光不再掩饰,落在许袅袅身上,像在评估一件拍品的细节。
许袅袅装作毫无所觉,起身为柯母面前的空杯续上热茶,动作轻柔标准。
柯母没有接,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直接切入了主题:
“许**老家在江城下属的玉水县,父母早年离异,你跟随父亲生活。但父亲在你高考前离家,至今联系不上。你能考上财大并支撑到现在,靠的是奖学金和勤工俭学。”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我说得对吗?”
许袅袅放下茶壶,坐直身体,迎上对方的目光,不闪不避,平静地点了点头:
“阿姨,您说得完全正确。”
这些都是她档案里,无法粉饰的过去。
就算她再努力学习,得到的也永远没有别人多。
这也是她必须要改变自身阶层的原因。
柯母的并没有停止审视,话锋却微妙一转:
“但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你在学校追求者众多,却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的礼物或明确追求,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提升自己上。”
她从手边的鳄鱼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许袅袅眼风扫过,看到了自己清晰的成绩单、一些活动记录,甚至还有身边人关于她的侧面描述。
“你的成绩和自律,令人印象深刻。”
柯母的声音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探究,
“那么,你为什么……偏偏愿意和我们家文彦在一起呢?”
问题来了。
尖锐,直接,叩问核心。
许袅袅心下一凛,大脑飞速运转。
真实答案“因为他是我现阶段能接触到的最佳选项”当然不能说。
柯文彦作为知根知底的同学,代表的是一个安全、体面且充满助力的未来跳板。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坦荡。几秒后,她缓缓开口:
“阿姨,说实话,和文彦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是那种需要很努力,才能争取到一点点未来的普通学生。”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牵起浅笑:
“吸引我的,就是他身上那股劲儿。不骄不躁,努力,真诚。后来……我才慢慢知道您家里的情况。”
她抬起眼,目光与柯母相接,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知道之后,我反而更觉得文彦可贵。在您和叔叔创造的这么好的环境里,他没有变得浮躁,没有那种……被宠坏了的习气,依然保持着一份朴素的上进心和善良。这比任何东西都让我觉得……难得,也值得珍惜。”
一番话,半真半假,九曲玲珑。
——我不是看中你家的钱,我是看中你家教出来的好儿子。
既抬高了柯文彦,也间接恭维了柯家的家教成功。
柯母很是受用,许袅袅的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有钱人也分等级。老钱看不起新贵,对暴发户更是不屑。
果然,柯母脸上那种审视的锐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她身体向后,靠近柔软的椅背,脸上露出一种被取悦的神色。
她拿起银匙,轻轻搅动杯中的红茶,姿态优雅的开始讲述柯文彦的往事。
从他五岁学钢琴请的是哪位名师,讲到初中叛逆期她如何放下百亿项目、连夜飞回国陪读;
讲柯文彦为了准备比赛三天只睡八小时,而她就在隔壁房间开着门守了三个晚上。
不外乎是自己为了儿子的教育投入了多少精力,又付出了多少心血。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字里行间那种阶层优越感,已经昭然若揭。
许袅袅始终保持着微微侧首的倾听姿态,眼帘谦逊地垂着。
话题从柯文彦,绕到了柯母娘家的门楣。又从门楣,滑向了别的地方。
“文彦爸爸奉行快乐教育,他心软,我从来不听他的。”
“真正的教养,得有标本。文彦舅舅就是一个典型……”
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笑了一下:
“瞧我,说着说着就扯远了。”
许袅袅露出既礼貌,又略带好奇的微笑。
柯母显然很受用这种安静聆听的姿态。她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松弛下来:
“总之,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就好好陪着文彦,照顾他,学业也好,生活也好,你不用为钱的事操心。”
许袅袅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她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她知道,自己这关,算是漂亮地过去了。
正当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