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瞧你如此苦思,莫不是在想,当日就该杀,而不该留。”
他猜对了。
公孙音一恍惚,居然没有在下一刻否认。
这片刻的犹疑,尽数落在段离厌眼中。
他几乎瞬间暴怒,反折住她手腕,拉至身前。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臂,他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灼热滚烫:
“公孙音,朕与你好歹有过真夫妻的情谊,到了如今,竟连一句好话也无,只懊恼不曾杀了朕么?”
视野里的段离厌,早不是当初在相府孱弱病离被欺压的质子模样。
他高大威猛,帝君的冕袍衬出他浑身的气度。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不是质子,他是帝王之身。
自己怎么能生出杀心?太大意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公孙音被重重地扔在地上,头顶的声音压在她的身上:
“既不愿做朕身边的美人,那便去做官乐里的伶人,供你曾经瞧不上的世家男子取乐玩笑罢,哈哈哈。”
话音一落,段离厌已然朝屋外沉声喝道:“来人。”
自有近身侍卫官进屋,伏拳行礼:“帝君。”
平朝称帝,而重岳称君,曾为镜合君。
此时段离厌已揽尽山河,并了两国之称,称帝君。
段离厌冷眼看着跌在地上狼狈的公孙音,一字一句安排好她的去处:
“烙奴印,带去碾芳别院,让那里的人好生教教她规矩。”
公孙音大怆,从刚才的跌落里翻身跪起,看向段离厌的视野里有了哀求,她在摇头。
可段离厌并没有半点松动。
“带下去,”他顿了顿,声调忽而柔软,却更显残忍,“传云妃来侍寝。”
两个一身悍将气的侍卫就要上前。
公孙音自己爬了起来,走在了前头,她的脊背笔直,步履却微微踉跄。
裙摆曳地,拖过金砖,发出沙沙细响。
她口不能言,恐不能忍受烙铁灼热的痛苦。
好在当日要烙奴印的平朝贵女太多,最后竟无暇给她用铁烙印,用的是深色墨汁,刺于胸口。
针尖刺入皮肉的刹那,公孙音死咬下唇。
墨色渗入血肉,连同耻辱一并扎进了她的骨血。
她垂眸,看见自己胸口逐渐浮现的那个字,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随后,她被交与碾芳别院的管事,让人好好招待。
旧朝贵女会被如何招待?
当然不出其二,或辱或打。
管事是个艳丽妇女,瞧起来大约三十有余。
一袭石榴红裙裹住丰腴身段,眉梢眼角皆是风情,也皆是凌厉。
她姓邢,人称“邢嬷娘”。
邢嬷娘看见又来一个,一点都不稀奇,她今日已经收了百十个,这碾芳别院都快塞不下了。
看见公孙音时,最多因为她不俗的好颜色和周身高贵的气质惊了一瞬,转瞬就让院里的丫鬟将人带走。
侍卫长叫住还在应和其他女人的邢嬷娘,在她耳畔悄声吩咐了一遭。
邢嬷娘听罢,脸色微变。
待她走到后面小院的时候,已然带着怒气。
人还没推门,尖利嗓音先到了:“我做这生意是要赚钱的,甭管你是街头乞讨的卖身女还是旧朝的哪家千金,到了我这院里,都一个样,就要亮好嗓子、展好颜色,逢迎好贵客为我赚银子,你一个哑巴,如何赚?”
声音一落,门被砰然推开。
撞上墙沿,砸出声响,回荡几声,复原半阖。
公孙音在屋里正中安安静**着,听到动静后站了起来,照着名门闺秀的礼仪,敛祍屈膝,深深一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