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五岁,主业是代驾,副业是数钱。
当然,数的是我自己的钱。
凌晨两点,我接到平台派单,市中心最豪华的“帝豪”会所门口,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车牌号五个8,闪得人眼睛疼。
我骑着小电驴赶到时,看见那辆车旁站着个穿制服的司机,正手足无措地扶着车门。后座上,一个西装凌乱的男人瘫在那儿,领带歪在一边,昂贵的白衬衫上沾着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污渍。
“林师傅是吧?”司机看到我像看到救星,“快,陆总喝多了,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您帮忙送他回这个地址。”
他塞给我一张卡片和车钥匙,匆匆忙忙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我瞥了眼后座的男人。三十出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一片潮红,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醉酒状态下,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依然隐隐透出来。
卡片上印着:陆氏集团总裁陆沉。地址是城西有名的顶级豪宅区“云顶山庄”。
啧,又是这种人生赢家模板。
我坐上驾驶座,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车内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酒气,真皮座椅柔软得能陷进去。我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开了不到五分钟,后座有了动静。
先是压抑的抽泣,然后变成低低的呜咽,最后是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陆沉,这位上市集团总裁,此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了刚才那副高冷模样。
“完了...全完了...”他边哭边含糊地说,“三年...三年心血...陆氏要毁在我手里了...”
我本不想理会,但这位爷哭得实在有些扰民。
“陆总,需要纸巾吗?”我指了指副驾前储物盒。
他没理我,自顾自继续:“三个亿的缺口...明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那群王八蛋...落井下石...”
“银行不肯续贷,股东要撤资,对家等着吞并...”陆沉胡乱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盯着车顶,“我他妈的...就是个废物...”
我挑了挑眉,没接话。
车子驶过高架桥,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流淌成光河。陆沉突然扒着我的座椅靠背,浓烈的酒气喷在我耳边:
“兄弟,你说...我要是现在把这公司卖了,能卖多少钱?”
我直视前方,平静地说:“看情况。负债多少?资产质量如何?行业前景呢?”
他愣了两秒,然后苦笑:“负债二十个亿,资产...大部分是抵押状态。行业嘛...传统制造业,夕阳产业了。”
“那估计没人要。”我实话实说。
陆沉又瘫回后座,长长叹了口气:“是啊...没人要...只能等破产清算了...”
沉默了几分钟。他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要是有人肯接手,我把公司白送他都行...至少...至少保住那几百号员工...他们都是跟了我爸十几年的老人...”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车子驶出主城区,朝云顶山庄方向开去。这一带夜景极好,能俯瞰半个城市,当然,房价也好到令人发指。
“其实...”陆沉突然又坐直了,扒着驾驶座,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兄弟,你要不要?我便宜卖你...十个亿...不,五个亿就行...”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明显是醉话。
但我突然笑了。
“巧了。”我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最近零花钱正好够,卖吗?现金一次付清。”
陆沉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我慢慢将车停到路边应急车道,打开双闪,转过头直视他:
“陆总,我说,我买。现金,一次付清。卖不卖?”
夜色深沉,车内灯光昏暗。陆沉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边笑边摇头:
“兄弟,你这玩笑开得...你一个代驾,拿什么买我的公司?你知道陆氏集团市值最高时多少吗?八十个亿!就算现在...”
“我知道。”我打断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输入密码,然后将屏幕转向他。
陆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身体前倾,几乎把脸贴到手机屏幕上,看了又看,数了又数。
“个、十、百、千、万...”他低声数着,然后猛地抬头看我,酒似乎醒了大半,“这...这是...”
“现金。”我收回手机,重新启动车子,“差不多够买你的公司了。哦,按你说的五个亿的话,还有剩。”
陆沉彻底沉默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又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我,眼神复杂得像在看外星人。
直到车子驶入云顶山庄大门,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你...认真的?”
我熄了火,转过头,对他露出今晚第一个真诚的微笑:
“比珍珠还真。明天上午十点,带上所有法律文件和财务资料,来我办公室谈。地址我发你。”
我递给他一张普通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林晚”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公司。
陆沉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
我推开车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
“一个刚好有零花钱,又刚好对你的公司感兴趣的人。”我回头看他,“对了,代驾费平台会自动扣,记得给五星好评。”
我把他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钥匙放在中控台上,骑上我停在不远处的小电驴,在陆沉呆滞的目光中,消失在凌晨三点的夜色里。
小电驴的灯光在山道上渐行渐远。
后视镜里,陆沉还站在那栋豪华别墅前,手里捏着那张单薄的名片,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勾起嘴角,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一个恭敬的男声传来:“**,有什么吩咐?”
“陈律师,明天上午十点,准备一份公司收购意向协议,标的公司是陆氏集团。另外,通知财务部,准备五亿现金,随时可以调动。”
“是,**。需要做尽职调查吗?”
“不用,我自己来。”我顿了顿,“对了,跟老爷子说一声,我看上个小玩具,拿来玩玩。”
挂断电话,山风呼啸而过。
我加速驶下山道,小电驴的灯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陆沉,陆氏集团。
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