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重新吞没了我。

只有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衣，瘫在地上，像一块丑陋的疮疤。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腿脚麻木得失去知觉，直到嘴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是我把自己的下唇咬破了。

死吗？

就这么跟着爹娘哥哥一起，烂在不知名的乱葬岗？

不甘心。

凭什么？

柴房窄小的窗户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我爬过去，借着那点光，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纤细，苍白，指甲缝里还有下午打理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时沾的泥。

这双手，描过花样子，抚过琴弦，捏过绣花针。

现在，它要抓住点什么。

什么都好。

哪怕是一根带着倒刺、会扎得满手是血的荆棘。

窸窸窣窣。

极轻的响动，从后窗传来。

不是风。

我猛地扭头，心脏撞着肋骨。

一道黑影，敏捷如夜枭，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丝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气息。

身影高大，挡住了那点可怜的月光。

我还没惊呼出声，一只温热的手就准确无误地捂住了我的嘴。

掌心有些粗糙，带着薄茧。

“别怕。”

声音压得极低，喑哑，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

“澜儿，是我。”

我瞪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拼命辨认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

是萧昱。

当今太子，我嫡姐谢明琬的未婚夫。

也是我藏在心底最深处，见不得光、不敢言说的痴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东宫太子，深夜潜入罪臣府邸的柴房？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让我看清他眼中的急切与……痛惜。

那痛惜像一根针，扎进我早已麻木的心口，泛起细密尖锐的疼。

“听着，时间不多。”他语速很快，气息喷在我额前，带着令人战栗的暖意，“谢家是被人陷害的，是冲着我来的。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淌过他捂住我嘴的手指。

“殿下……”呜咽声从指缝漏出。

“我现在被无数眼睛盯着，不能明着护你。”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澜儿，信我。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既能让你活下去，又能帮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一字一句，敲打在我脆弱的耳膜上。

“‘醉仙楼’。”

我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