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看着他。
在一起六年,他们之间当然有很多故事可以说,之前那十四次失忆,她每次都不厌其烦地重复说一遍。
太多了,六年太长,长到她没有力气从头讲起。
“没必要,等你记忆恢复了,就会想起来了。”
陆时序愣了一下,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幼宜发来的消息。
“时序哥,我负责的板块突然出了个bug,我解决不了,你可以回来帮我一下吗?”
陆时序有些歉意地看向程念:“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看。”
“你去吧。”程念立刻回。
陆时序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但没多想。
“我很快回来。”
程念没有回答。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等他回来。
等陆时序走后,程念打开手机,给领导请了个长假。
然后点开一个情侣存钱软件。
六年前他们存了旅行基金,约定要一起去冰岛,在极光下许愿。
后来一直没去成,因为陆时序每次失忆后,医生都会建议他不要长途旅行,环境突变、时差、陌生人群都会加重他的焦虑症状,可能诱发更严重的记忆混乱。
旅游计划一次次被耽搁。
冰岛一直是程念的执念。
那年她十七岁,没出过省,没坐过飞机,世界只有老家小城这么大。
地理老师放了一张极光的幻灯片,她盯着那片魔幻的绿色看了整整一节课,然后在日记上写了一行字“我长大以后要去冰岛”。
后来她和陆时序在一起。
有一次陆时序问她:“念念,为什么你的壁纸都是极光?”
程念说:“因为我想去冰岛看极光。我十七岁的时候就想去,我小时候连县城都没出过,我觉得冰岛就是世界的尽头。”
陆时序听完后,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等以后有空了,我陪你去。”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只是后来的几年里,每次“有空了”都被他的病打断,她也不再提。
但是护照过期了程念就换新的,签证过期了再签,攻略打了一份又一份,像是在替十七岁的自己保管一个约定。
回过神,程念毫不犹豫地直接解除了共同账户,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钱取了出来。
然后买了一张五天后飞往冰岛的机票。
一直到晚上,陆时序也没有回来。
周一早上,程念去公司做休假前的工作交接。
要好的同事凑过来:“你请那么久的假,是要去干什么?”
“去冰岛旅游。”程念回。
同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冰岛?你终于要去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好几回,每次都没去成。”
程念语气平静:“嗯,这次不等了。”
同事又问:“和你男朋友一起去吗?他失忆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