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意盯着他黑亮的薄底皮鞋,没听到他说话,也没敢抬头多看。
生怕再让人误会。
“哥。”封留白刚被认回封氏,还算安分,规规矩矩叫人。
晚意不知道哪根神经搭得不对,也下意识跟着叫了一声‘哥’。
那边沙发里,封昔年刚坐下,听到这一声立马扭头:“这我哥!你乱叫什么?!”
晚意一下红了耳根:“对不起,我、我……”
“叫我封大哥就行。”封还京声线偏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爸妈在国外暂时不回来,二楼空出两间客房,过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封留白兴高采烈。
从小到大,他俩别说房子,桥洞都睡过很多次,自然只会满意。
晚意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于是不动声色地挪步子,几乎完全站到了封留白身后。
直到那双薄底皮鞋离开视线,她才松了口气。
封昔年指挥着女佣带他们去二楼,不忘叮嘱:“别乱动东西啊,只是给你们住一下。”
说完又‘啧’一声:“把那破包丢了,还有你们那衣裳都扔了,回头我让人送几套过来,丢死人了。”
晚意的房间堪比公主房,到处都香香软软的。
她进去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站窗边看着外面广阔的草坪发呆。
封留白闯进来,得意洋洋揽着她肩膀:“算你命好!跟着你哥,就等着享福吧。”
晚意欲言又止。
她不相信哥看不到那些女佣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跟嫌弃,好像他们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哥,这边离学校有点远,我想住校。”她说。
封留白狠捶了她一下:“你脑子进水了?这么大这么软的床不睡,去学校挤那硬板床?”
晚意问他:“哥,你有家了,以后不会不理我了吧?”
她跟来封宅,其实主要想看看哥以后生活的环境怎么样。
她害怕封留白把自己丢下了。
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两次,晚意心里有阴影。
封留白说:“不会啦不会啦,以前那是活不下去,我没办法才总想着丢了你,现在嘛,你哥我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了,丢不下你的!”
晚意觉得他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他爸,封老先生要真在意这个私生子,老早就接回来了,也不会等到他这么大。
而且连面都不露一下,一个电话都没有,全程交给封还京处理。
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封还京会不会趁机收拾他。
后来证明晚意想的没错。
封留白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少爷待遇,也没有谁给他零花钱。
封宅很多地方他甚至都不能随便踏足。
像个亟待被驱赶的不速之客。
晚意很快就搬去了学校,照旧利用空闲时间打工赚钱。
她只有在封留白很长时间不联系自己时,才会往封宅跑一趟,偶尔住一两晚。
封还京工作很忙,也很少回去,以至于一开始的那一两年里,两人总共没见过几面。
晚意对他的印象停留在冷淡、寡言、高高在上难以亲近上。
后来晚意考上心仪的大学,过生日那晚特意去了他们最喜欢的一家小吃馆,点了两份面,却迟迟没等到封留白出现。
她有点慌。
封留白已经不怎么跟她联系了,偶尔联系也是要钱,电话里总是很忙很忙,有时候晚意话都没说完,就被挂断电话。
小吃馆已经快要打烊。
晚意孤零零坐着,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措。
她就这么一个亲人,却要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远。
晚意甚至开始讨厌整个封氏,要不是他们突然把哥哥认回……
很自私的念头,可她控制不住。
封还京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来。
晚意擦擦眼泪接通,听到他的声音才知道这串号码的主人是谁。
立马坐直了身子,跟见到辅导员似的紧张:“封、封大哥。”
“来一趟‘浮云端’。”封还京说。
晚意听的迷茫:“什么端?”
“……地址,我让司机去接你。”
半个小时后,晚意被瞿特助亲自送去了浮云端。
她进门就愣住了。
周遭一片黑,只有中岛台上发出几缕明亮温暖的光。
封还京穿黑色高领羊绒衫,袖口卷起露出精壮小臂,褪去熨帖笔挺的西装,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他在点蜡烛:“过来。”
晚意这才回过神来,一手摸着鞋柜,换下鞋子,小跑着过去:“封大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封还京甩灭火柴,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坐下,许愿。”
生日蛋糕不算很大,但很漂亮,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涂层,上面盘着一只颈子细长的黑天鹅。
晚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拥有这么漂亮的生日蛋糕,当即双手合十:“我想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封还京在跃动的烛光中看她一眼。
这一眼很深很重,晚意注意到,但后来反复回忆过很多次,都猜不透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一种含蓄的嘲笑,笑她的粗浅。
她吹灭蜡烛,小心翼翼把它们收集起来,蜡烛很漂亮,做成精致的小动物形状,可以用来收藏。
封还京把银质餐刀给她,晚意切了一块给他。
她指尖沾了点奶油,下意识吮掉,而后对封还京笑道:“谢谢你,封大哥,你人真好。”
这个真的出乎她意料。
封还京连封留白的生日都不现身,对这个只有半个血缘关系的弟弟十分冷淡。
没想到还愿意抽出时间给她这个拖油瓶过生日。
醒酒器里有醒好的红酒。
封还京给她倒了半杯:“喝过酒吗?”
晚意摇头。
“尝尝看,这款酒入口绵软,不会那么涩。”
“……”
晚意尝了一口,皱眉,她没尝到什么绵软的味道,只觉得难喝。
“有可乐吗?我还是喜欢甜的。”她说。
封还京没动:“你已经是大人了,以后总有需要喝酒的地方,慢慢来。”
他愿意给她过生日,晚意受宠若惊,自然不好拂了他面子,于是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
封还京去厨房切了些水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