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季明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的好心,就是趁火打劫,用五两银子就想买断我云舒坊最后的绣娘,彻底断了我的生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锋芒:“各位叔伯,你们的债,我季明舒认。我爹娘欠下的,我来还。但锦绣阁这般落井下石,难道你们就甘心为了区区五两银子,让我云舒坊再无还债的可能吗?你们是想现在拿一星半点,还是想日后连本带利地全部收回?”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戳中了债主们的要害。他们要的是钱,三十两银子,不是钱管事施舍的五两。如果云舒坊彻底倒了,剩下的烂摊子确实不值钱。可如果……如果这丫头真有办法还钱呢?
张屠户是个粗人,脑子转得快,他摸着下巴的胡茬,狐疑地看着季明舒:“说得好听!你拿什么还?这坊里除了几匹破布,还有什么值钱的?”
“就凭我,季明舒,还有这‘云舒坊’的招牌!”季明舒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爹娘的手艺,街坊们有口皆碑。云舒坊只是暂时落魄,不是真的完了。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必会给各位一个交代。若三天后我拿不出让各位满意的方案,这坊里的一针一线,任由各位处置!”
三天!
所有人都被她这破釜沉舟的气势镇住了。
钱管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病恹恹的小丫头居然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他冷哼道:“三天?季姑娘,说大话可别闪了舌头。这苏城谁不知道,你们云舒坊的绣样老旧,早就跟不上时兴的款式了,三天你能变出花来?”
“能不能变出花来,就不劳钱管事费心了。”季明舒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倒是钱管事,今日这般迫不及待地想置我于死地,莫非是怕我云舒坊……东山再起?”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钱管事的脸上。
钱管事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再撕破脸皮,只能甩了甩袖子,阴阳怪气地说:“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三天后你怎么收场!”说罢,他恶狠狠地瞪了季明舒一眼,转身挤出人群,悻悻而去。
主心骨一走,剩下的债主们也面面相觑。季明舒那番话确实说动了他们。相比于现在瓜分这点不值钱的东西,一个虚无缥缈却可能全额还款的希望,似乎更值得一赌。
张屠户最终一跺脚,粗声粗气地说道:“好!丫头,我张屠户就信你一次!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还不上钱,别怪我把你的房梁都拆去卖了!”
“一言为定。”季明舒淡淡地回答,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债主们陆陆续续地散了,原本拥挤喧闹的门口终于恢复了冷清。
季明舒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杏儿一把扶住。
“小姐!”杏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是喜极而泣,“您吓死我了!您……您真的有办法吗?”
季明舒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凋敝的景象,杂草丛生,绣架蒙尘。她的唇边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