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小公主死了。

死的时候龙骨俱碎，龙筋被抽，就连胸口的护心鳞也被人生生拔了七片。

她叫敖灵。

是这四海八荒最尊贵也最漂亮的小金龙。

可她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却像条被人丢弃的野狗。

血泊里，她抓着我的手，将一口滚烫的精血渡了过来。

“阿宿，替我……看看这人间盛景，好好……活下去。”

金色的瞳孔寸寸涣散，最后彻底没了光。

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神魂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跟着她死了。

另一半，在无边无际的恨意里燃烧。

人间盛景？

我不想看。

好好活着？

我也不想。

我只想让那些害死她的人，血债血偿！

不远处传来张狂的笑声。

“不愧是龙族的筋，韧性就是好，回去定能炼成一条上好的鞭子。”

是天族二殿下云启的声音。

他手里拎着一根血淋淋的长筋，上面还挂着碎肉。

那是敖灵的龙筋。

我死死咬着牙，血腥味从唇齿间蔓延开。

另一个更为华贵雍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慢。

“一条小母龙罢了，也敢忤逆本君的意思，这便是下场。”

天族太子，云烨。

就是他，为了逼敖灵交出龙丹，亲手敲碎了她全身的龙骨。

我体内的血液在咆哮，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敖灵渡给我的那口精血，此刻像岩浆一样在我四肢百骸里冲撞。

灼烧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的身体在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力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滋生。

“太子殿下，这贱婢怎么处置？”

一个天将的脚，踹在了我的身上。

我趴在地上，长发混合着泥土与血污，遮住了我的脸。

没有人知道，我是敖灵的贴身侍卫，阿宿。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不值一提的龙宫小侍女。

云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龙宫的人，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是！”

天将领命，手中长戟高高举起，寒光对准了我的后心。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龙血的改造还未完成，我浑身都在痉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恨意滔天，却无能为力。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芒的戟尖，离我越来越近。

就要死了吗？

连为公主报仇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不甘心！

“等等。”

云烨忽然出声。

天将的长戟停在离我后心只有一寸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那锋锐之气已经刺破了我的皮肉。

云烨缓步走到我面前，金色的靴子踩在敖灵流出的血泊里，溅起几点血珠。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

他轻佻地评价，眼中却毫无欲望，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

“本君身边缺个端茶倒水的，就她吧。”

二殿下云启有些意外。

“大哥，一个龙宫的贱婢，留着做什么？万一……”

“无妨。”

云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本君想留的人，谁也动不得。至于她那点心思……本君正好觉得无趣，留着当个玩意儿解解闷，也不错。”

他松开我，站起身，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一方丝帕擦了擦手。

“带走。”

天将收了长戟，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

身体被粗暴地拖行，划过尖锐的石子。

我被迫离开敖灵的尸身，眼睁睁看着她孤零零地躺在那片血色之中。

我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了血。

云烨。

你不会觉得无趣太久的。

很快，你就会知道，你今日留下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被带回了九重天的太子宫。

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丢进最偏僻的下人房。

房间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透不进半点阳光。

“砰”的一声，门被锁上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体内的灼烧感愈发剧烈。

骨头仿佛被一寸寸碾碎重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

我痛苦地蜷缩起来，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这是敖灵用命换来的力量。

我不能浪费。

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得更强。

我要让云烨，让所有参与了那场屠杀的人，都尝到比敖灵痛苦百倍千倍的滋味！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终于开始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我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听到门外守卫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不同仙气的味道。

我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抬起手，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看去。

我的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加白皙，甚至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指甲也变得更加修长坚韧，泛着淡淡的金色。

更重要的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我丹田的位置，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盘踞。

那是属于龙族的力量。

是敖灵的力量。

我站起身，走到那扇小窗前。

窗外，是九重天永恒的白昼和璀璨的仙云。

而太子宫，就坐落在最高处，俯瞰着整个天界。

云烨。

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你等着。

这场复仇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门锁被打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仙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他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太子殿下仁慈，留你一命，还不快去梳洗换衣，准备伺候。”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着侍女去沐浴。

热水冲刷在身上，那些被石子划破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痂脱落，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侍女们为我换上了一身最下等的灰色仙侍服。

镜子里的人，面容依旧是我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却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渊。

管事领着我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太子宫的主殿。

殿内奢华无比，仙气缭绕。

云烨正斜倚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贵。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虐杀敖灵时的残忍，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位风光霁月，悲悯众生的神君。

真是可笑。

“殿下，人带来了。”管事恭敬地禀报。

云烨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审视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名字。”

“……阿宿。”我垂着眼，声音嘶哑。

“阿宿？”他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有趣，“从今日起，你就负责本君的茶水。”

“是。”

管事递给我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玉质茶具。

“看清楚了，这是殿下最爱的雪山玉露，水要用无根池的晨间水，火要用文武火，差一丝一毫，仔细你的皮！”

我端着托盘，一步步走向云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那是从敖灵身上搜刮来的。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我的理智。

但我不能。

还不是时候。

我跪坐在他面前的矮几旁，开始烹茶。

我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这是我在龙宫学到的。

敖灵最喜欢喝我泡的茶。

她说，阿宿泡的茶，有阳光的味道。

可现在，我这双手，只想沾满仇人的血。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云烨看着我行云流水的动作，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手艺不错。”

他端起我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赏。”

管事立刻递上一个锦囊，里面装满了仙玉。

我没有接。

“奴婢不敢。”

云烨挑了挑眉。

“为何不敢？”

“殿下留奴婢一命，已是天大的恩赐，奴婢只想好好伺候殿下，不敢再求赏赐。”

我的声音卑微而顺从。

云烨笑了。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愉悦的笑。

“有点意思。”

他放下茶杯，忽然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

冰冷的指尖划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憎恶。

我强忍住一刀捅进他心脏的冲动，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

手指停在我的耳垂，轻轻摩挲着。

“在本君面前，最好收起你的爪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不然，本君不介意再多欣赏一次，龙骨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