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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珩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甚至扯出一抹冷笑。“伯母莫要同她一道，拿谎话来吓我。”

信使已经转身离去。

他心神纷乱，抬手掀开桌案上的红绸。

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我备下的陪嫁礼单副本。

七套锦缎衣料，每一件都标注好了时日，最后一套，正是原定大婚之日。

至少七日之前，我依旧是做好了要嫁给他的准备。

午后未时，相交的世家友人，悄悄送来一张速写画像。

画纸上是顾府门前，我一身月白吉服，与顾砚辞并肩而立，二人手中各持一份崭新婚书。

画像落款时间，正是巳时二刻。

傅景珩盯着画像，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他立刻起身，换上自己大婚的那一身吉服。

林知柔闻讯匆匆赶来，见他正要出门，连忙上前阻拦。“你要去往何处？”

“接她回来。”

林知柔脸色煞白：“她已经同旁人立下婚书！”

傅景珩手上动作不停。“不过是赌气。和离便可。”

“你莫非失了心智？”

他抬眼看向林知柔，眼底满是偏执。

“她念了我数年情意。不过是因为我将大婚延后，心中气不过，才寻一个久不往来之人泄愤。只要我肯低头给她台阶，她定然愿意回头。”

他不是不知婚书代表何等分量。

只是这么多年，每一次争执，最后退让妥协的人，向来是我。我哭过，搬过行李，说过决裂，只要他稍稍示好，最后我总会作罢。

侯府喜宴并未彻底取消，只是此前暂且延后。

傅景珩一纸传令，命喜宴照常开启。

满堂宾客重新接到传召，纷纷入席。

其中不乏当初在考察规约上署名，旁观我受刁难的一众亲眷。

宾客落座，四下议论纷纷。有人低声发问：“新娘子身在何处？”

傅景珩立在大厅入口，神色强作镇定。

“不过是闹些小性子，稍晚便会过来。”

酉时，席上菜肴渐渐凉透。

戌时，乐师已经停了演奏。侯府老夫人面色铁青。

林知柔迈步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够了，她不会来了。”

傅景珩眼神骤然变冷。“谁准许你去碰世子妃的席位？”

林知柔伸出的手猛地僵住。

方才她只是想要轻轻扶一把空着的雕花座椅。

傅景珩伸手，直接将她的手拨开。“莫要触碰。”

那一张座椅，就那样空空摆放，桌牌之上，清清楚楚写着：苏清鸢。

亥时，酒楼管事上前请示，是否撤去满堂喜花。

傅景珩低头，瞥见桌角压着一页纸，那是半年之前，我亲手写下来的婚宴注记。【大典拜堂之时，切莫尽数熄灯，我惧黑暗。】

指尖攥紧那张薄纸。

他一直记得我怕黑。

从前府邸停电，他会连夜差人送烛火；身在外地，也会隔着书信陪我熬过漫漫长夜。

他不是没有动过真心。

可每每到了要做出抉择的关口，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站在我这边。

不少原先等着看我低头受辱的人，如今都在暗中看侯府的笑话。

林知柔眼眶泛红，上前质问：“往日无论何事，你都不会叫我这般难堪。”

傅景珩终于抬眼望向她。“如今你也知晓何为难堪了？”

当夜，他差人递信，求见顾砚辞。书信送到顾府。“叫苏清鸢出来答话。”

顾砚辞回书简短：“她已经安歇。”

傅景珩胸中怒火翻涌：“你们已经同处一府？”

顾砚辞没有作答。

傅景珩压下傲气，开出条件。“我愿将城东整座私家庄园，再加五千两白银奉上。劝她和离。”

回信寥寥数语。“傅世子。你到如今，依旧将苏清鸢当做可以交易的物件吗？”

信笺被原路退回。喜宴大堂最后一盏红烛燃尽熄灭。傅景珩孤零零立在那一张空座椅旁边。四下空空荡荡，再不会有人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