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试穿那天,陆辞渊的iPad在沙发上亮了。
政务服务App弹出一条通知~您与配偶苏檬名下不动产权电子证书已生成,请及时下载。
配偶,苏檬。我穿着曳地的白色婚纱,指尖发麻地拿起那块屏幕。他的政务账号从没退出过,
婚姻登记状态写得清清楚楚~已婚,2021年5月20日,配偶姓名:苏檬。
三天后就是我和陆辞渊的婚礼。两百张请帖发了出去,酒店定金交了十五万,
我妈从老家赶来帮我挑头纱。他的电话恰好打进来,语气温和得和往常一模一样。
“试好了吗宝贝?我来接你,今晚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怀石料理。”我握着iPad,
盯着已婚两个字。“好,我等你。”挂了电话,对面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
婚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好看极了。像个笑话。1“宝贝,今天穿婚纱好看吗?
发张照片给我看看。”陆辞渊坐在我对面,给我碟子里放了一块三文鱼。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摆弄筷子,想起iPad上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涌。“辞渊,
2021年5月20号你在干什么?”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不到半秒,抬眼看我,笑容没变。
“那得想想了,应该是在忙公司B轮融资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三个月。”“对啊,那阵子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陪你。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蹭了蹭。“所以现在加倍补给你。”我把手抽出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苏檬是谁?”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陆辞渊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裂痕,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苏檬?我表妹啊,你忘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见过一次,
个子矮矮的那个。”“你和你表妹一起买了套房?”他放下筷子,
看着我的眼神从温柔渐渐变得认真。“念初,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把iPad上截的图翻出来放在桌上。他拿过去看了两秒,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然后笑了~不是心虚的笑,是那种无奈又宠溺的笑。“这个啊,
我本来想婚礼之后再跟你说的。”他叹了口气,开始解释。“苏檬是我远房表妹,
她户口在杭州,前两年当地限购政策收紧,她自己买不了房,就用我的名字帮她挂了一个,
政务系统里登记了共同持有人就自动关联了婚姻信息,是系统误显。
”每一句话都说得从容、有条理。“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你亲自问。
”他已经在翻手机了。我盯着他那张好看又沉稳的脸,差一点就信了。差那么一点。
“不用了,我信你。”我按住他的手。陆辞渊笑着拉起我的手亲了一下。“别瞎想了,
后天领证,大后天婚礼,全上海最漂亮的新娘就是你。”吃完饭回家,他去洗澡。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动,等浴室传来水声,起身走进了他的书房。
他有一部备用手机锁在抽屉里,我知道密码~他从不觉得我会碰这些东西。打开手机,
我以为会看到暧昧聊天或者亲密照片。没有。我看到的比那些更让人后背发凉。
他的备忘录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项目管理。里面是一份表格,两列,左边写着念初,
右边写着苏檬。不吃辣/无辣不欢。生日10.15/生日3.8。
喜欢蓝色/喜欢粉色。送花选白玫瑰/送花选满天星。
情绪触发点:肯定她的独立性/情绪触发点:给予安全感。
维护频率:日常高频/维护频率:周末集中。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风险控制:领证前完成杭州注销,预留三天弹性。注销。
他打算在跟我领证前三天,先跟苏檬办完离婚。浴室里水声停了。我关掉手机放回抽屉,
坐回沙发上。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朝我笑。“辞渊。”“嗯?”“怀石料理我不太喜欢,
下次能换一家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你想吃什么都行。”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不记得了,怀石料理是苏檬那一栏写的,我那栏写的是粤菜。连带我去吃的餐厅都弄混了,
陆辞渊的项目管理看来也不怎么严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他备用机同步过来的消息提醒。苏檬发了一条语音,我没法听,
但自动转文字显示了内容~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儿子今天会叫爸爸了,
特意录了视频等你看。2“念初,明天跟我去见一下我妈。”第二天早上陆辞渊出门前,
在玄关换鞋边跟我说。“婚礼的流程她想再跟你对一遍,你知道她那个人,
什么都要亲自过目。”我坐在餐桌前,搅动着面前那碗他煮的粥,白粥里放了虾仁。
我对虾过敏。“辞渊,我不吃虾。”他扣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抬头看我的表情像在确认某件突然想不起来的事,然后很快掩饰过去。“我知道,
我给你放的是贝柱。”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粉红色的、弯曲的、带着虾线的东西。没说话。
他也没再解释,亲了一下我额头就出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我把那碗粥倒掉,
打开手机点进了政务App。用他的账号查了杭州那套房的详细信息~三室一厅,120平,
学区房,登记在陆辞渊和苏檬名下。备注栏写着:婚后共同财产。不是什么帮表妹挂名买房,
是婚后共同财产。下午两点我到了陆家。陆母坐在客厅主位上,
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婚礼流程手册,旁边放着一沓彩打的座位表。“来了?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对面。陆辞渊坐在她旁边,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坐下来看着那本手册,随口问了一句。“阿姨,辞渊有个表妹叫苏檬,婚礼请了吗?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陆辞渊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陆母的笑僵了一瞬,
但她比她儿子更快调整好了表情,翻了一页流程手册不紧不慢地说。“苏檬啊,她在杭州,
太远了来不了。”“表妹来不了挺可惜的。”“也不算亲表妹,远房的,念初你别放在心上。
”陆辞渊在旁边终于插嘴,语气轻松。“昨天念初看到一个房产通知,
系统自动关联了苏檬的信息,闹了个误会。”他看着他妈,
眼睛里传递了某种我读不懂的暗号。陆母心领神会,握住我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的。
“念初啊,辞渊做生意的这些弯弯绕绕你不懂很正常,男人在外面撑一个公司不容易,
有些事情听着复杂其实很简单。”“什么事情?”“挂个名买房而已,
你一个搞建筑设计的还能不懂这里面的操作?限购政策你比我们清楚。”她说得理所当然,
陆辞渊在旁边配合地点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台词对得严丝合缝,像排练过。
“你要是还不放心~”陆母松开我的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存折推过来。
“这是辞渊给你的婚前财产公证,上海的房子、车、存款都写了你的名字,
一个男人能把身家都交给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拿起存折翻了两页,数字确实很可观。
陆辞渊坐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声音低沉又温柔。“念初,别想了,好不好?
后天我们就领证了,你是我唯一的老婆。”唯一的老婆。我忽然想笑。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陆辞渊以为我情绪好转了,
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讨论蜜月去马尔代夫还是希腊。到了车库他先下车绕到我这边开门,
我没有动。“怎么了?”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两年,
每一条线条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辞渊,如果有一天你骗了我,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他弯下腰,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笑着说了四个字。“我不会骗你。
”3“姐,你是不是沈念初?”第二天中午,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我手机上,女声,年轻,
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我是苏檬。”我站在公司茶水间,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翻他手机翻到的。”她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
“昨天晚上他从上海回来,手机放在床头就睡了,我看到他备忘录里有你的信息。
”他昨晚回了杭州,跟我说的是临时出差谈客户,
凌晨两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酒店的床太硬睡不着。“沈念初,他跟你说我是他表妹,对不对?
”我没答话。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跟我说你是他公司新招的设计总监,让我别误会。
”我闭了一下眼睛。“我们结婚三年了,儿子叫陆知行,两岁四个月,
会叫爸爸了也会叫妈妈。”“你就是他常说的那个小三?”“我不是小三。”我控制住声线。
“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已经结过婚。”苏檬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发现自己被愚弄之后,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的苦。
“他后天要跟你领证?”“后天领证,大后天婚礼。”“他跟我说后天出差深圳,
大后天回来带我和儿子去三亚。”她声音里有了裂缝。“出差深圳~结果是去上海跟你领证。
”**着茶水间的墙壁站了很久。“我发你几张照片,你自己看。”手机连续震了七八下。
全家福,婚纱照,孩子满月照,一个男人抱着婴儿站在杭州西湖边的照片,
那个男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和陆辞渊跟我拍照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最后一张是一本结婚证的照片,红色封面,金色国徽。陆辞渊,苏檬,
2021年5月20日。“看清楚了吗?”苏檬的声音又恢复了硬邦邦的调子。
“现在知道谁才是正经的陆太太了吧?”我还没答话,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两袋水果,一脸欢喜。“闺女,我跟你爸今早到的,辞渊安排人去机场接的,
酒店房间也帮我们订好了,这孩子真是没话说。”“妈~”“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嫁妆的事你别操心,辞渊妈妈给的礼金数我没好意思细看但是信封厚得很。
”她挤进来拉住我的手,小声说。“你爸说了,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
能嫁这么好的人家他做梦都笑醒。”“念初,你可千万别作啊,你要是把这婚事搅黄了,
你爸的病还指望谁?”“辞渊可是说了,婚后你爸的医药费他全包。”心口被人攥住了一样。
我爸的肾有问题,每个月透析费用不低,陆辞渊确实承诺过婚后全部承担。“妈,我知道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那些照片和结婚证藏在黑幕后面。晚上,陆辞渊从杭州回来,
带着一束白玫瑰。我接过来**花瓶,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明天领证,
紧不紧张?”“嗯。”“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跑。”他笑着转过我的脸亲了一下嘴角。
这双嘴唇昨晚还在杭州那个家里,亲过另一个女人。我闭上眼,没有推开他。“辞渊,
如果我不想领证了呢?”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松开我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我的表情像在判断一道复杂的方程式。“念初,你说什么?”“开玩笑的。”我笑了笑,
他松了一口气。但我看见他笑容下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愧疚,是警惕。
手机亮了一下,苏檬发来一条消息。他回来了?你问问他杭州出差顺利吗,
我给他炖的排骨他一口没动。4“各位亲朋好友,后天就是辞渊和念初的大日子了,
我先代表陆家敬大家一杯!”婚礼前夜的彩排晚宴上,陆母端着红酒杯站在主桌前,
笑容得体而隆重。两百来号人坐满了酒店宴会厅,陆辞渊坐在我旁边,
左手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我爸妈坐在主桌的另一端,我爸穿了件新买的西装,
领带系得有点歪,但笑得很灿烂,他大半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陆辞渊起身接过话筒,
朝全场举起酒杯说的第一句话是~“认识念初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台下掌声雷动。
“她是我见过最独立、最聪明的女孩,她让我相信爱情不是交易,
是我发自内心想对一个人好。”我坐在他旁边,听着这番话,指甲陷进了掌心。发自内心。
他备忘录里情绪触发点那一栏写着:肯定她的独立性。
连上台说什么话都是照着那份表格来的。晚宴结束人群散去,我和陆辞渊回到休息室。
门一关,他脸上的柔情淡了一个度,靠着门框看着我。“苏檬联系你了。”不是疑问句。
我抬头看他。“她什么时候联系你的、说了什么、你怎么回的,我都知道。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苏檬和我的聊天记录截图~她那边同步到了他的设备。
“念初,这件事我本来打算领完证以后再跟你解释。”“解释什么?
”“苏檬确实曾经是我妻子。”他说曾经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了重音。
“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只差签字。”“只差签字。
”我重复了一遍。“对,原定明天上午办完手续,下午我就去跟你领证。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我。“时间是有点赶,但流程一步都不会差。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好像骗了我两年这件事只是一个日程安排上的小失误。
“那你有孩子的事呢?”“孩子是意外。”“你的婚姻也是意外?你的表格也是意外?
你把我和她的喜好一条条列出来方便不弄混也是意外?”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但很快被修补好了。站起来,退后两步,双手**裤袋,换了一种更沉稳的语气。“念初,
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够妥当,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怎么办?
”“你是想让两百个客人后天看一场空婚礼?你父母怎么办?你爸的透析费怎么办?
”“你以为我会拿这些威胁你吗?”他又走近了一步。“我只是在帮你算一笔账。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而黑,感情浓度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和他备忘录里标注的维护频率一样准确。“后天按原计划领证,婚礼照常,等一切结束了,
杭州那边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他伸出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摸了摸我的头。“相信我,
好不好?”门外敲门声响起。陆母推门进来,目光在我们之间扫了一圈,似乎什么都知道。
她走到我面前,一改平时的客气,低声说了句让我血凉的话。“念初,
你爸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是辞渊的公司垫付的,还有你父母那套老房子的翻修贷款,
也是从辞渊的账上走的。”“这些我可以当作是我们两家的人情往来,
但你要是后天不出现在婚礼上~”她凑近我耳边。“这些钱我会让律师一笔一笔地要回来。
”陆辞渊在旁边没拦,他大概觉得他妈这番话比他自己说更有效。事实上也确实有效。
我想起我爸穿着新西装、系着歪领带笑成一朵花的样子,
想起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他做梦都笑醒。陆母直起腰,拍了拍我的肩膀,恢复了慈祥的微笑。
“明天好好休息,大后天做最漂亮的新娘。”她走了。陆辞渊看了我一眼,跟着出去了,
临走说。“今晚好好睡,别想太多。”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灯光惨白地照着我。手机亮了,
苏檬的消息~他说明天要来签离婚协议了,沈念初,你赢了,恭喜你嫁给一个重婚犯。
5“念初,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凌晨一点,江澜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睡意。
听完我讲的前因后果后,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已婚状态下跟你领证,这是重婚罪,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最高判两年。
”“不是他说跟苏檬离婚就一笔勾销的事,从法律上讲,
只要他和苏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第二次婚姻登记,就构成犯罪。”“我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他要我后天照常去领证,
照常办婚礼。”“你去吗?”“我不知道。”“你想清楚,如果你不去,凭他妈的性格,
你父母那些钱的事会很难收场,如果你去~你就是明知他已婚还跟他结婚,
到时候你连受害者的身份都站不住。”这句话从头顶浇下来,冰凉的。“江澜,帮我查一下,
已婚状态能不能在异地民政局通过审核登记。”键盘敲击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过了几分钟她说。“现在民政系统全国联网,
已婚状态在任何一个区的婚姻登记处都能被查到,他如果想跟你领证,
除非提前跟苏檬办完离婚手续。”“他说明天上午去签协议。”“你信?”“我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