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厕所风波后，白芷“校霸”的名号在高二（3）班乃至整个高二年级彻底传开了。女生们见了她绕着走，男生们则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远远地打量这个能把林晓曼怼得说不出话的新转学生。

白芷对此浑不在意。她每天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放学后要么泡在操场练体能，要么躲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看书——大多是些中医药理的科普读物，那是她从奶奶的中药铺里翻出来的旧书，被她视若珍宝。她想考中医药大学，想离奶奶更近一点，想弄明白那些草木为何能治愈人心。

只是她没想到，沈半夏会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时不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比如每天早上，她的课桌上总会多一杯温热的豆浆，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隽：“空腹喝伤胃。——沈半夏”。她一开始直接扔进垃圾桶，后来发现沈半夏会默默捡回来洗干净，第二天继续放。她烦不胜烦，索性在纸条背面用红笔写上“别自作多情”，结果第二天豆浆照旧，纸条上的字换成了“胃不好会影响体育训练。——沈半夏”。

再比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常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看医书，沈半夏就会抱着篮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投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却依旧专注，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浑身带刺的“校霸”，而是空气。

“你看够了吗？”白芷终于忍不住，合上书瞪他。

沈半夏停下动作，捡起滚到她脚边的篮球，递给她：“要不要试试？你的爆发力不错，练投篮能提升准度。”

白芷没接，只是抱臂冷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沈半夏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是为了你自己。校运会快到了，你不是要报项目吗？”他记得她之前对校运会的不屑，但上周路过体育组办公室时，他无意中看到她的报名表——800米跑和铅球，都填了她的名字。

白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关你什么事？”她嘴硬道。

“我是班长，关心同学的体育成绩，是我的职责。”沈半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阳光晃了白芷的眼睛，“而且，我觉得你很适合参加接力赛。我们班的4x100米接力队缺个第四棒，你的冲刺能力……很强。”

白芷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选进接力队，更没想过沈半夏会认可她的“冲刺能力”。在她过去的认知里，体育好不过是“四肢发达”的代名词，是她用来逃避现实的盔甲。可沈半夏的眼神告诉她，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她的“蛮力”，还有藏在骨子里的韧劲。

“为什么是我？”她鬼使神差地问出口。

沈半夏看着远处的跑道，声音很轻：“因为你在厕所里，面对林晓曼的时候，没有退缩。那种‘就算受伤也要守住自己底线’的劲儿，很适合跑最后一棒——需要决绝，需要不顾一切。”

白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忘了，原来有人会看见她逞强背后的脆弱，看见她尖锐外壳下的坚持。她别过头，不看沈半夏，耳根却悄悄泛红：“……随便你怎么想。”

那天之后，白芷破天荒地开始跟着沈半夏练接力。放学后的操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半夏教她如何压枪起跑，如何在弯道保持速度，如何在交接棒时做到“人到棒到”。他的讲解细致入微，甚至会在她摔倒时第一时间冲过去扶她，手掌垫在她身下，防止她磕伤。

“重心再低一点。”“摆臂幅度大一些。”“别怕，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像一味温和的甘草，慢慢中和着白芷心里的戾气。她渐渐发现，这个被她视为“伪君子”的男生，其实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细心。他会记得她对芒果过敏，会在她练到脱力时递上提前准备好的葡萄糖水，会在她因为接棒失误懊恼时，轻轻拍她的背说“没关系，再来”。

一次训练结束，白芷累得瘫坐在草坪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沈半夏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夜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预备**。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白芷仰头问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沈半夏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你和我很像。”

“像？”白芷嗤笑，“我可是校霸，你可是品学兼优的班长，哪里像了？”

“我们都活得太用力了。”沈半夏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用‘完美’把自己包裹起来，生怕暴露一点瑕疵；你用‘强硬’伪装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你的软肋。我们都是害怕受伤的人，所以用相反的方式保护自己。”

白芷的心猛地一颤。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男生，内心也会有这样的挣扎。她想起奶奶说过，很多草药在生长过程中，为了保护自己不受虫蚁侵害，会分泌出毒素。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她额角的疤，他镜片后的疏离，都是他们的“毒素”，是保护壳，也是枷锁。

“那你……找到解药了吗？”她轻声问，像在问沈半夏，也像在问自己。

沈半夏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汗珠，指尖的温度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或许，”他说，“正在寻找。”

那一刻，白芷觉得心里的某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她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香——是沈半夏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常用的薄荷味洗发水，像一味奇特的配方，让她莫名心安。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随着校运会的临近，班级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而白芷和沈半夏之间日渐升温的“特殊关系”，也引来了新的波澜。

最先发难的是学习委员陈璐。她是班里的“乖乖女”，成绩名列前茅，对沈半夏一直心存爱慕。她早就看不惯白芷的做派，如今见沈半夏对她另眼相看，更是醋意翻涌。

一天课间，陈璐拦住白芷的去路，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白芷同学，听说你体育很好？不过学习也很重要哦，毕竟我们是学生，不是运动员。”她故意把“运动员”三个字咬得很重，“沈班长那么优秀，你可别耽误了他。”

白芷懒得理她，绕过她就想走。陈璐却不依不饶，提高音量：“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看看你，整天跟沈班长混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攀高枝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白芷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陈璐，你是不是太闲了？有功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做两套卷子。还有，”她逼近一步，一字一顿地说，“我和沈半夏是什么关系，好像轮不到你来置喙。”

陈璐被她的气势吓到，但还是强撑着说：“你……你别仗着沈班长护着你就不讲理！大家都在背后说你呢，说你是‘校霸’，专门欺负弱小，沈班长就是被你蒙蔽了！”

“欺负弱小？”白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我白芷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倒是你，陈璐，与其在这儿挑拨离间，不如管好你自己的嘴。不然……”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陈璐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时，沈半夏拿着练习册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陈璐，你在干什么？”

陈璐看到救星，立刻委屈地告状：“沈班长，白芷她……她说我挑拨离间，还威胁我！”

沈半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白芷紧绷的侧脸上。他没有立刻相信陈璐，而是转向白芷，语气平静：“怎么回事？”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简单解释了事情经过。沈半夏听完，转向陈璐，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陈璐，我相信白芷。如果你再无中生有，搬弄是非，我会按班规处理。”

陈璐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半夏，他竟然为了那个“校霸”训斥自己？她咬着唇，跺了跺脚，哭着跑开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白芷看着沈半夏为她解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感激他的信任，又隐隐有些不安——她不想成为他和别人之间的“麻烦”。

“对不起，”她低声说，“连累你了。”

沈半夏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说什么傻话。我没有觉得是连累。”他顿了顿，认真地说，“白芷，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做你自己就好。”

那一刻，白芷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岛，却没想到，沈半夏会用他的温柔，为她架起一座桥。只是她不知道，这座桥的另一端，等待她的，究竟是温暖的港湾，还是更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