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急诊科永远在跟时间赛跑。林初夏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凌晨三点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倒计时的钟摆。“林医生，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车祸伤者，三十五岁男性，胸部挤压伤，血压80/50，心率135，

初步判断可能有内出血。”护士小陈从分诊台探出头，语速快得像子弹。林初夏深吸一口气，

迅速走向抢救室：“通知血库备血，准备好超声设备，我需要立刻看到超声结果。

”这是2023年6月17日，一个普通的周六凌晨。林初夏不知道，

这个夜晚将彻底撕开她用了五年时间才勉强愈合的伤口。救护车呼啸而至，

急诊科顿时围满了人。护士们推着平床冲进抢救室，林初夏已经戴好手套，

迅速检查伤者生命体征。“血压75/45，心率140，血氧88%，建立两条静脉通路，

先输晶体液，通知血库准备4个单位红细胞。”她冷静地下达指令，手快速移动着，

触摸患者胸部，“右侧胸廓有明显压痛，呼吸音减弱，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当她俯身准备插管时，看到了患者的脸。时间瞬间停滞了。那张脸，

她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笔一划地描绘，又在无数个清醒的早晨强迫自己忘记。

比五年前更瘦削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即使昏迷中眉头依然紧锁，

好像在睡梦中也不曾真正放松。是江城。“林医生？”小陈疑惑地看向突然停顿的她。

林初夏猛地回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伤者身上。胸腔闭式引流管顺利插入，

暗红色的血液立即涌出，但患者的血氧依然没有明显改善。“需要CT检查，立刻送影像科。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林医生，

病人的手机一直在响。”一名护士将不断震动的手机递过来。“放一边，先抢救病人。

”她转身，不再看那张脸。CT结果显示肝脾均有破裂，需要紧急手术。

林初夏亲自将江城送往手术室交接，在无影灯下，外科主任已经开始清创。她站在观察窗前，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五年前，同样是这家医院。

那是一个下着细雨的春夜，林初夏还是住院医师，值完夜班走出医院时已经凌晨两点。

雨雾模糊了街灯，她撑着伞走向地铁站，在拐角处，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窗半开，

里面的人似乎不太对劲。她走近，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

一只手紧按着腹部。“先生，你还好吗？”男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唇此刻因疼痛而紧抿着。

他大约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即使在这种状态下，

依然保持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没事，老毛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林初夏放下伞，靠近车边。

职业习惯让她无法对明显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江城本想拒绝，

但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反对的力气。林初夏迅速判断可能是急性阑尾炎，

坚持要送他去医院。检查结果证实了她的判断，当晚就进行了急诊手术。术后，江城醒来时，

林初夏正坐在床边记录生命体征。“是你。”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阑尾炎急性发作，

再晚一点就可能穿孔了。”林初夏合上病历，“已经通知了您的紧急联系人，应该很快就到。

”他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胸牌上停留：“林医生，谢谢你。”那是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

平淡无奇，礼貌疏离。林初夏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全部的交集了——医生和病人，

在生命中短暂交叉的两条线，很快就会回到各自的轨道。然而，三天后的下午，江城出院时，

在医院门口拦住了她。“林医生，为表谢意，能否请你吃顿饭？”林初夏愣了一下，

随即摇头：“不用了，这是我的工作。”“那就当是我想认识你。”江城的目光坦然，

语气却不容拒绝。那是林初夏第一次认真看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

有什么东西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她无数次回想，如果那天她坚持拒绝，

如果她没有上他的车，如果她没有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对着他微笑，

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林医生，患者血压在下降！

”手术室里的喊声将林初夏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

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忙乱的场景。江城的生命体征不稳定，出血量超过预期，需要更多血液。

“再备4个单位红细胞，通知家属可能需要二次探查。”她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冷静专业，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全是汗。“患者的家属已经在外面了，情绪很激动。”护士低声说。

林初夏点头，转身走向家属等候区。她知道这是工作的一部分，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转过走廊，她看到了那个身影——高挑优雅，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保持着得体的衣着和妆容，

只是眼圈微红，显示出她的担忧。是苏雨薇，江城的未婚妻，

也是她五年前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那个名字。真人比照片更加出众，气质卓然。“你好，

我是江先生的主治医生之一。”她伸出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职业距离。苏雨薇握住她的手，

力道很重：“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江先生目前正在手术中，有内出血，

但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您不必过度担心。”林初夏用一贯的专业语气安抚道，

苏雨薇松了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真的谢谢。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如果他有事，我...”林初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但她依然保持着专业的面具：“请相信我们的医疗团队。您可以去休息室等候，

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看着苏雨薇在朋友的陪伴下走向休息室，

林初夏转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江城要结婚了。下个月。和她。五年前的那顿饭，

只是开始。江城不是那种会热烈追求的人，但他的方式更加难以拒绝。

他会“顺路”经过医院，给她带一杯热咖啡；会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的书籍，

下次见面时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会在她连续值夜班后，带她去一家安静的餐厅，

让她好好吃顿饭。林初夏起初是警惕的。她不是天真的小女孩，

知道江城的身份——**的继承人，财经杂志的常客，

传闻中即将与另一大企业千金联姻的黄金单身汉。这样的男人，与她的世界隔着千山万水。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一次，在江城的车上，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侧头看她，

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深邃：“世界只有一个，只是人在里面划出了界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江城。”她难得地叫了他的全名，“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不应该相交。”红灯，车停下。江城转过头，

认真地看着她：“平行线是最远的距离，永远无法靠近。但如果我们已经是相交线，

那么无论从哪个方向来，都一定会相遇。”那一刻，林初夏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她知道危险，但当江城倾身吻她时，她没有推开。那是一个温柔的吻，像春夜的细雨，

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上。然后，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低声说：“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林初夏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在那一刻，

理智溃不成军，只剩下心跳如雷。“手术结束了，病人送ICU观察24小时，

如果稳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外科主任走出手术室，对林初夏说。她点头，记录下医嘱。

江城的命保住了，这对她来说本应是纯粹的好消息，但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整理好病历，

准备下班回家，却被告知ICU需要她协助处理一位突发状况的病人。等一切处理完，

天已经亮了。林初夏在更衣室换下白大褂，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三十岁的脸上已经有了细纹，那是无数个夜班和无法安睡的夜晚留下的痕迹。

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二十五岁，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以为只要足够勇敢，就能握住幸福。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初夏，我们谈谈。”他醒了。林初夏盯着那行字，

直到屏幕变暗。五年了，他依然存着她的号码，或者，他依然记得她的号码。她没有回复，

收起手机，离开了医院。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忙碌，人们匆匆赶往各自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海啸。回到家，林初夏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看着这座城市的黎明。五年前，她也曾这样站在江城的公寓窗前，看着同一片天空慢慢亮起。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永远。他们的恋情，从一开始就带着禁忌的色彩。

江城从未隐瞒自己有婚约的事实，那是他父亲多年前定下的商业联姻，关乎两个家族的利益。

他曾试图解除，但代价太大，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还有他病重母亲的心愿。“我需要时间，

”他曾对林初夏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林初夏相信了。或者，

她选择相信。他们开始了秘密的恋情，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约会，却又处处小心。

他们从不去人多的公共场所，从不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甚至不能给他打电话，

只能等他联系。很累，但她甘之如饴。因为当江城看着她时，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因为他在忙碌的工作中，

总会记得她喜欢的栀子花香气；因为他会深夜驱车来到她租住的小区楼下，只为见她十分钟，

说一句“晚安”。“等我和苏家的婚约解除，我们就公开，好吗？”一次缠绵后，

江城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林初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没有问“如果解除了会怎样”，因为她不敢想另一种可能。那段日子，

是她生命中最甜蜜也最苦涩的时光。江城给了她极致的宠爱，却又无法给她最想要的承诺。

他会因为她随口说想吃城西那家店的蛋糕，就开车一个多小时去买；会记住她每个生理期，

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会在她生日时，包下整个旋转餐厅，只为她一个人庆祝。

“你太宠我了。”她曾笑着说。“你值得。”江城吻了吻她的额头，“初夏，

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可那些美好，都是在阴影中绽放的花朵，见不得光。

林初夏开始害怕看到财经新闻，

害怕看到江城和苏雨薇的名字并排出现；害怕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生怕遇到认识江城的人；甚至害怕在医院的员工大会上，

听到院长提起**对医院的捐赠。但最让她害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江城。

她开始幻想他们的未来，幻想有一天能够手牵手走在阳光下，

幻想向家人朋友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幻想一个家，有他，有她，也许还有他们的孩子。

那是一个危险的梦，她做了太久，久到快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手机再次震动，

依然是那个号码：“我在老地方等你，直到你来。”林初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五年了，

那个所谓的“老地方”还在吗？那个他们秘密约会的小公寓，

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快乐和痛苦的地方。凌晨两点，她终于起身，换好衣服出门。

她知道这是错的，知道不应该去，但脚像有自己的意志，带着她穿过半个城市，

来到那个熟悉的小区。公寓的灯亮着，在整栋楼的黑暗中格外显眼。林初夏站在楼下，

仰头看着那扇窗，就像五年前无数次那样。然后，她看到了阳台上的人影。江城站在阳台上，

穿着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外套。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五年过去，

她依然能一眼认出他。他低下头，与她的目光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你疯了？

你应该在医院！”林初夏拨通了那个电话，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担忧而颤抖。“我需要见你。

”江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你刚刚经历大手术，如果出什么问题...”她的话被打断。“那就让我出问题。

”江城的声音透着决绝，“五年了，林初夏，你躲了我五年。”“江城。你就要结婚了，

我们不该再见面。”“我不爱她。”江城的声音低沉而痛苦，“五年了，我试过了，

但我做不到。每次我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

”林初夏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又怎么样？你还是要娶她，不是吗？下个月，

全城都会看到你们的婚礼，你会对她宣誓，会给她戴上戒指，会...”“但我爱的人是你！

”江城的声音哽咽了，“这五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遇到你，

为什么没有在你之前遇到你...”“爱情没有对错，只有先后。

”林初夏喃喃重复着五年前他对她说过的话，那时是安慰，现在是利刃，“我晚了，

就是晚了。苏雨薇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只是我们的时间不对。

”“如果时间能倒流...”“但时间不会倒流。”林初夏擦去眼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五年前，我选择离开，是因为我知道那是最好的决定。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

”“最好的决定？”江城苦笑，“是对谁最好？对我？对你？还是对她？”“对所有人都好。

”林初夏转身，准备离开。“初夏。”江城轻声说，“如果我解除婚约，

如果我不再是江氏的总裁，如果我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她曾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五年前，她选择离开，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爱到不忍心看他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不忍心看他失去一切。“不会。”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江城。你不会放弃你的责任，

不会抛弃你的家人，不会毁掉两个家族多年的合作。如果你那样做了，

你就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初夏最后说：“祝你幸福，真的。”回到医院，

林初夏申请了休假。她需要离开一段时间，需要理清混乱的思绪。主任批准了她的申请，

还关心地问她是否需要心理辅导——在医院工作，见过太多生死，

医生也需要照顾自己的心理健康。林初夏只是摇头，收拾好东西，买了去大理的机票。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未来。在飞机上，她看着窗外的云海，

想起了和江城的第一次旅行。那也是他们唯一一次离开城市的旅行，去了一个海边小镇，

只有三天两夜，却像是偷来的天堂。在那里，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逛街，在海边看日出，

在路边摊吃海鲜，在民宿的小阳台上相拥而眠。江城关掉了手机，她也请了假，

与世隔绝的三天，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最后一晚，江城拥着她，看着海上的月亮，

轻声说：“等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就找一个这样的小镇，开一家小诊所，你当医生，

我当你的助手，好不好？”林初夏笑着点头，心里却知道那可能永远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