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霄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顾氏集团的掌舵人，商界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做事狠绝，不留余地，是所有商业杂志里标准的反派模板。他的生活应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由数据、利润和绝对的掌控构成。
可现在，这台仪器里钻进了一只猫。
一只三个月大的布偶猫，雪白的毛，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无瑕的蓝宝石。是老爷子硬塞给他的，说他戾气太重，需要个小东西中和一下。
中和？
顾沉霄坐在价值百万的真皮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他闻到空气中昂贵的木质香薰，听到窗外微弱的风声，感觉手里冰冷的玻璃杯壁。一切都正常。
除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
【**，这地毯是纯羊毛的吧？踩上去跟踩在云上一样！万恶的资本家，生活就是这么腐朽吗？爱了爱了！】
顾沉霄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书房里只有他，和一只猫。
助理陈默刚刚出去，门还关着。
所以，这声音是哪来的？幻听？
他最近工作压力是很大，但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少女漫画般的内心吐槽。
【这男的长得是真不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一张死人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啧，可惜了，标准的反派配置，活不过大结局的那种。我得在他完蛋之前，多吃几条小鱼干，多睡几次这羊毛地毯。】
“……”
顾沉霄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叩”的一声。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那只猫身上。
猫咪似乎感觉到了视线，停下翻滚的动作，歪着小脑袋，用那双无辜的蓝色大眼睛回望着他。
“喵呜？”它软软地叫了一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吗？哦不对，是美少猫。】
轰。
顾沉霄感觉大脑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他不是幻听。
他能听见……这只猫的心声？
这个认知太过荒谬，以至于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瞬间崩裂。他活了二十八年，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像被锤子砸过的玻璃。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只猫。他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像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黑豹。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这气场，是要干嘛？不会是要把我从窗户丢出去吧？小说里的反派都这么干！冷静，苏然，冷静！你是谁？你是一只可爱的、无害的、萌死人不偿命的小猫咪！快，启动卖萌模式！】
下一秒，顾沉霄就看到，那只刚刚还在腹诽他的猫，瞬间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露出自己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肚皮，尾巴尖还讨好地晃了晃。
“喵~”叫声又甜又糯，带着一股子谄媚。
顾沉霄的脚步，停在了离它半米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没有一丝一毫表现在脸上。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像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快摸我啊！快被我的可爱征服啊！你这个没有感情的冰块脸！再不摸我，我就要抽筋了！】
【不对，他这眼神……是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可能，我是一只猫，他是个人，跨物种交流还没被发明出来呢！他肯定只是觉得我可爱，在克制！】
【对，一定是这样！继续保持！苏然，你可以的！为了小鱼干和荣华富贵！】
顾沉霄沉默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他脑子里被这只猫的内心戏刷了屏。从“他是不是爱上我了”到“他再不走我就要尿了”，各种念头此起彼伏，精彩纷呈。
最后，他缓缓蹲下身。
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猫咪紧张的注视下，轻轻戳了一下它毛茸茸的肚皮。
手感……很软。
【啊啊啊啊他摸我了！他上钩了！计划通！啊，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我苏然，就算是变成了一只猫，也是最有魅力的猫！】
顾沉霄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站起身，转身走向办公桌。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给助理。
“陈默。”
“顾总，您有什么吩咐？”
“给我找一个脑科专家，现在。全江城最好的。”顾沉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冷如常，“我觉得我需要做个检查。”
电话那头，陈默愣了三秒，然后是惶恐的声音：“顾总！您、您哪里不舒服？！”
顾沉霄挂断电话，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得了一种能产生具体心声幻觉的脑部疾病，也不愿相信，自己能听到一只猫在想什么。
这不科学。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挂电话了？找脑科专家？**，他不会以为自己有病吧？】
【也对，一个正常人突然能听到猫说话，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自己疯了。】
【等等……如果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没病，那他会不会就怀疑到我头上了？然后把我送去什么神秘的51区切片研究？】
【不行！绝对不行！我得让他相信，他就是疯了！】
顾沉霄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那只猫，鬼鬼祟祟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他的办公桌底下，然后，用头……开始撞桌子腿。
“砰。”
“砰。”
“砰。”
很有节奏。
【我撞！我让你清醒！你没疯，你就是工作太累了！】
【我再撞！你看，猫都会撞墙了，你听见猫说话有什么奇怪的？】
【哎哟，这桌子腿真硬……我的妈，要脑震荡了……】
顾沉-活阎王-商业巨子-霄，看着桌子底下那只用生命在表演的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二十八年的人生，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这个世界，好像也跟着他一起，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