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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只要一生病,
妈妈就迁怒于我,又扇耳光,又罚跪,甚至还用皮带抽的我浑身是血。
直到一天凌晨,我因为吃了一口蛋糕正被妈妈罚跪在病房门口,
一个拎着场记板的男人穿墙而过。
“你妈妈为了给你姐姐增寿,和我们签订了一个契约。”
“需要通过对你的虐待赚取地府鬼魂的眼泪,就可以给你姐姐增加阳寿。”
“马上就要杀青了,你的结局已注定,会在病痛和瘫痪中生活下去。”
我盯着男人手中的剧本,上面写着我被迁怒时候的各种惨状。
我想到这些年受到的苦楚,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看了看病床上的姐姐,轻声哀求:
“叔叔,可以把结局改为自杀吗?”
......
“沈希,这一季的KPI达标了。”
男人将剧本递到我面前,
书页翻动,上面是我这十多年的遭遇。
“每一次你被虐待、被误解,地府的观众就会产生情绪值。”
“这些情绪值,会被转化成阳寿,输送给你姐姐沈月。”
他指了指病房门。
“简而言之,你的眼泪,就是她的药。”
我看着剧本上熟悉的桥段,心如死灰:
冬天被关阳台高烧、满分试卷被撕碎、被诬陷偷钱......
“这一季结局,你伺候姐姐,
最终落得严重胃病伴随全身瘫痪,彻底丧失了自理能力,
你的牺牲换来了她的康复,而你却只能躺在病榻上,
在无尽的痛苦中苟延残喘过了余生。”
听到男人的话,
我想到这些年无论我怎么委曲求全,
低声下气,只为了能让妈妈把对姐姐的爱分给我一点点,
竟然成了奢望。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叔叔,既然我这么敬业,结局能让我改为自杀吗?”
他那双灰白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奋,
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鲜红色的钢笔在剧本上狠狠划了一道,
声响尖锐刺耳。
“在母亲面前惨烈自杀,造成的视觉冲击和情感撕裂度,能拉爆收视率。”
“可是我们和你妈妈的契约,是她在剧本中不能让你死掉。”
他挑了挑眉,
“不过这是你主动求死,不属于我的违约。”
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准了。作为最敬业的配角,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明晚此时,必须杀青。不要让观众失望。”
导演消失了,空气中留下一股硫磺味。
我扶着墙撑起身体,双腿因长跪麻木,
骨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我一寸寸挪到病房门前。
门开了。
妈妈端着洗脸盆走出来,
看到我站起来,眼神里燃起厌恶。
“谁让你起来的?”
她把水盆重重磕在洗手台上,
冷水溅了她一身,她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去,把你姐姐吐掉的药渣收拾了。”
“你吃了她的药引蛋糕,她可能会死的!”
“妈,我膝盖疼。”
我看着她,平静开口。
这是我十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喊疼。
妈妈愣住了,手下意识往口袋里缩。
那里揣着沈月过敏用的药膏,以前我受伤,
她偶尔也会抹在我身上,
冷冷丢下一句“别浪费好药”。
病房里传来沈月微弱的咳嗽声。
“妈......咳咳......我胸口好闷......”
妈妈眼里刚浮现的犹豫,瞬间变得冷硬。
她一把推开我,我后脑勺重重撞在墙沿上。
“疼就忍着!你姐姐心口疼了十几年,她喊过一句吗?”
“你这种黑心肠的贱骨头,受点皮肉苦是老天开眼!”
她没看我额头淌下的血,
端着盆匆匆跑进病房,背影急切。
我跌坐在阴影里,笑了。
导演又出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
手里是凭空出现的爆米花。
“精彩。”他指了指我头顶的红色光圈,
“看见了吗?地府观众的情绪值。”
“刚才那一撞,讨论度瞬间破万。大家都想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没理他,走向病房一角的折叠床。
沈月住全院最好的VIP单间,我只能蜷缩在不足一米的折叠床上。
沈月靠在软枕上,摆弄着最新的平板,脸上挂着虚弱又内疚的笑。
“希希,对不起啊。我跟妈说了,让她别罚你。那蛋糕......挺甜的吧?”
我盯着她嘴角没擦干净的奶油,那是她挑拨的证据。
可是无论我对还是错,我也只能是错的。
“挺好吃的。”
我走到她床边,俯下身,贴着她耳朵轻语。
“姐,你演了这些年,心脏没累坏,演技倒是真的长进了。”
“可惜,这一季收视率够了,我们要杀青了。”
沈月的笑容瞬间僵住,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慌乱。
“你说什么胡话?”
“没什么。”
我直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我说,我很快就会解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