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和魏来是凌晨三点滚蛋的。

程琳听见大门“砰”一声关上，那声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撞出回音。她没开灯，赤脚走到客厅。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像泼了一地冷水，照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和茶几上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上。

她给自己倒了第二杯威士忌，坐到沙发上那个曾经躺着两个人的位置。皮质还残留着陌生人的体温和那股劣质香水味，混着酒气，闻着想吐。她抓起靠垫狠狠砸向墙壁，羽毛从缝隙里飞出来，在月光下慢悠悠地飘。

手机在黑暗里亮起来，她划开接听。

“李婷，帮我找个保洁，明天一早。”程琳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要那种……能把沙发皮搓掉一层的那种。”

电话那头传来闺蜜清醒的声音，背景音里有婴儿哭——李婷刚生完孩子四个月，这个点肯定在喂奶：“捉奸成功了？我表妹刚截图给我，说同城热搜上有个#原配手撕凤凰男#的直播预告，是不是你干的？”

“不止。”程琳把录音发了过去，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附赠商业窃密未遂。明天帮我联系王律师，我要让陈磊连条**都带不走——不对，他身上那条CK**还是我买的，得让他脱下来。”

李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爆发出一串响亮的口哨声，惊得孩子哭声更大了：“程琳，你牛逼！我早说那孙子眼眶发青，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肾虚相——”

“先别夸。”程琳打断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白色奥迪A6还停在车位上，陈磊忘了开走，“他妈明天估计会杀上门。你那个做自媒体的表妹，能借我用用吗？”

“你要干嘛？”

“直播打脸凤凰男全家。”程琳笑了，笑着笑着觉得脸颊发僵，她伸手揉了揉，“他们不是最爱面子吗？我帮他们在全网长长脸。对了，让你表妹带个好点的麦克风，我要保证陈磊他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挂了电话，她点开微信。陈磊的母亲王秀英发来一串60秒语音方阵，红点刺眼。程琳点开第一条，公放出来的尖锐嗓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程琳！你敢赶我儿子出门？！你还有没有教养！我告诉你，这房子磊磊也有份——”

她直接拉黑，动作利落得自己都惊讶。

然后她打开了淘宝，搜索“隐蔽摄像头”，下单了三个不同款式的——这次要装在客厅、卧室和门口。付款时指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收货地址，还是这个家。

这个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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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像丧钟一样炸响，按得又急又重。

程琳透过猫眼看出去：王秀英穿着她那身压箱底的绛红色绣花外套——程琳结婚时给她买的，袖口已经磨得起球。身后还跟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能拴狗，看模样是陈磊那个在县城开奇牌室的舅舅**。

保洁阿姨拎着消毒水桶，紧张地看向程琳：“程**，这……”

“您继续擦。”程琳拉开大门，倚在门框上。她穿了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素着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哟，这么早，买不到返乡火车票来找我报销？高铁票我也能报，只要你们现在就走。”

王秀英没想到她这么淡定，愣了两秒才一拍大腿，那架势像要唱戏：“程琳！你把我儿子赶出家门，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你倒好，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

“天理？”程琳挑眉，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昨晚的录音，“您儿子在我婚床上睡我闺蜜的时候，天理可能请假了。来，听听你儿子怎么算计我房子的——‘妈说了，只要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她肯定心软’，这话耳熟吗？”

录音公放出来，陈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对门邻居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王秀英脸色变了，但嘴还硬：“那、那是魏来勾引他！磊磊多老实的孩子！都是你们这些城里女人心眼多，穿得少，故意——”

“打住。”程琳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王秀英，“您继续说，我录着。‘城里女人穿得少活该被勾引’，这话发到网上，您猜网友是骂我还是骂您？对了，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网上最恨的就是受害者有罪论。”

**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程琳脸上。他身上的烟味混着隔夜酒气，熏得人头晕：“小程，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磊磊是错了，但男人嘛，哪个不犯错？你看你结婚三年肚子都没动静，磊磊也是着急要孩子，这不能全怪他……”

程琳笑了。

她慢悠悠地从睡衣另一个口袋掏出两张折叠的纸，抖开，纸张发出脆响：“**，男，48岁，名下三笔网贷逾期合计八万六，上周二因堵伯被拘留五天——这是我从派出所朋友那儿要的复印件，红章看得清吗？怎么，自己裤裆那点屎擦不干净，还有脸来教我做女人？”

**脸色瞬间煞白，手下意识去摸脖子上的金链子——程琳现在看清了，是掉色的。

“至于孩子。”程琳看向王秀英，声音放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您儿子**活力只有18%，正常值要高于40%。这事儿他瞒着您吧？我抽屉里还有半年前的**检测报告，需要我念给您听吗？还是您想看看化验单？市一院的公章，做不了假。”

王秀英如遭雷击，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点点垮下去，像被抽了骨架的皮囊：“你、你胡说……磊磊他……他身体好着呢……”

“是不是胡说，您让他现在去查啊。”程琳耸肩，语气近乎残忍，“不过我建议先去查查魏来——她上个月还跟我抱怨痛经，疼得吃布洛芬，这个月就能怀上您孙子？这受孕速度，建议申报吉尼斯纪录。对了，她朋友圈屏蔽您了吧？我这儿有截图，她上周还在晒冰奶茶。”

楼道里已经有邻居探头探脑。楼上刚搬来的小夫妻抱着孩子下楼，看见这场面，尴尬地停在楼梯拐角。

程琳突然提高音量，不是嘶吼，是那种清晰得能让每个人听清的语调：“各位邻居不好意思，家里来了两位客人，非要说他们儿子出轨是合理的，还让我这被绿的原配大度点。大家评评理，这年头当凤凰男家属，门槛这么低吗？”

王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程琳，指尖都在颤。她突然一**坐在地上，开始她的保留节目——拍地哭嚎，那声音又尖又利，能把死人吵醒：“没天理啊！城里媳妇欺负农村婆婆啊！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她还嫌不够——我家磊磊命苦啊——”

“赚钱？”程琳打断她，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但手机麦克风还对着她，“陈磊月薪一万二，其中八千是我公司发的项目奖金，转账记录银行能查到。您老家那三层楼，装修花了二十八万，我出的，工头老张的电话您有吧？您去年做胆结石手术，押金五万，我交的，住院部护士长姓刘，您记得吧？您儿子开的那辆车，油费、保险、保养，哪一样不是从我卡里扣的？您身上这件外套，结婚时我买的，一千二，发票还在我抽屉里。”

她凑得更近，盯着王秀英浑浊的眼睛：“王秀英，我给你脸才叫你一声妈。现在婚离定了，你要再撒泼，我就把你儿子吃软饭的明细做成Excel表格，打印五百份，发到你们村每家每户。到时候你看你那些牌搭子，是同情你，还是笑掉大牙。你们村口小卖部的王婶，加了您微信对吧？我连她一起发。”

王秀英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程琳站起身，对着楼道角落使了个眼色。藏在消防栓后面的手机镜头悄悄调整了角度——李婷的表妹林小雨蹲在那里，已经开了直播，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样吧。”程琳拿出谈判桌上的语气，那是她跟难缠客户周旋时练出来的，“您二位今天来，无非是想要钱。行，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一，现在滚蛋，陈磊还能留点脸面找工作——虽然蔚风汽车那边他肯定去不了了，但送外卖总行吧？二，我开直播，咱们好好聊聊您儿子是怎么从我这儿骗钱养小三的。直播间礼物分成，我分你们三成，够意思吧？现在直播带货挺赚钱的，您这演技，说不定能红。”

**拽起王秀英，手都在抖：“姐，走吧……别丢人了……”

“走什么走！”王秀英甩开他，三角眼盯着程琳，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穷途末路的疯狂，“房子！这房子磊磊也有份！你们结婚了，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房产证上就我一个人的名字。”程琳微笑，转身真的去拿了。红本本从书房抽屉里拿出来时，上面还压着她和父母的合照。她走回来，把红本本摔在王秀英面前，声音不重，但砸在地上“啪”一声，“婚前全款。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拿购房合同——哦对了，首付款转账记录，银行还能查到是我爸转给我的，备注写的是‘给琳琳买房，婚前财产’。”

王秀英盯着那个红本本，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她突然扑向程琳，干瘦的手要去抓她的脸：“我跟你拼了——”

程琳侧身躲开，动作快得自己都意外。王秀英一头撞在玄关柜上，柜子晃了晃，那个曾经装着劳力士的空表盒掉下来，砸在她脚边，盒子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碰瓷？”程琳拿起手机，解锁，按下110，“需要我帮您叫120吗？不过我建议您先去精神科挂个号——妄想症晚期，得抓紧治。对了，我有同学在市精神卫生中心当医生，可以帮您走个后门。”

**彻底怂了，连拖带拽把王秀英拉进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程琳听见王秀英的嘶吼，那声音从电梯缝里挤出来，像野兽垂死的嚎叫：“程琳！你会有报应的！你这种女人，一辈子没人要！”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程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刚才还刀枪不入的气场瞬间消散，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是笑的。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觉得荒唐，荒唐得要命。

保洁阿姨小心翼翼地问，手里还攥着抹布：“程**，您没事吧……要不我明天再来？”

“没事。”程琳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脸，眼眶发红，嘴角却在上扬，“阿姨，沙发擦干净点，我晚上要请朋友来吃火锅。多放辣，越辣越好。”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到窗边。楼下，**正把王秀英塞进一辆破面包车——车窗玻璃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车子发动时喷出一股黑烟，在清晨干净的空气里格外扎眼。

晨光刺眼，程琳眯起眼睛，看着那辆车歪歪扭扭地驶出小区，消失在拐角。

手机震动，李婷发来微信：“直播录屏已存，最高在线八万七，热搜第六了。王律师说证据链完整，陈磊至少净身出户。另外，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魏来根本没怀孕，体检报告是P的，她上周还在医院做妇科检查，病历上写的是‘月经不调’。”

程琳回复：“知道了。晚上来吃火锅，带上你表妹，我请客。”

她放下手机，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岁，眼角有了细纹，昨晚一夜没睡，眼底泛青。但眼神比二十岁时锋利得多，像开了刃的刀。

门铃又响了。

程琳皱眉，以为是那俩活宝杀了个回马枪。她抄起玄关的扫把——塑料的，打不疼人，但架势要足。拉开门——

却看见李婷拎着两瓶香槟，瓶身上还凝着水珠。身后跟着个举着稳定器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染了一头灰紫色头发，耳朵上一排耳钉。

“介绍一下，我表妹林小雨，B站生活区UP主，粉丝八十万，专门拍‘人间真实’系列。”李婷挤进门，鞋子都没换，“她刚才在楼下全程直播，现在#手撕凤凰男婆婆#已经冲上同城热搜第一了。弹幕都在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林小雨兴奋地凑过来，手机屏幕差点怼到程琳脸上：“琳姐！你刚才那段‘Excel发全村’的台词绝了！还有那个‘**活力18%’——弹幕都在刷‘姐姐好狠我好爱’！有人问你能不能开班授课，学费多少都行！”

程琳愣了两秒，扶额笑了。笑得蹲在地上，香槟瓶塞“砰”一声打开，泡沫涌出来，流了一地。

三个女人坐在刚消毒完、还带着酒精味的沙发上，用纸杯喝香槟。林小雨把直播回放投屏到电视上，弹幕密密麻麻飘过：

“这婆婆的演技比某些流量明星好多了，建议逐梦演艺圈”

“姐姐骂人的时候逻辑好清晰，我吵架要是有这水平不至于每次输”

“只有我注意到姐姐家的装修很贵吗……那个沙发好像是意大利牌子，凤凰男怎么敢的啊”

“**活力18%笑死我了，这男的是真不行”

李婷碰了碰程琳的纸杯：“下一步？”

程琳抿了口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微涩。她眼神沉下来，像暴雨前的湖面：“明天回公司。陈磊偷的那个新能源汽车方案，客户这周就要定稿。我得在他搞砸之前，把项目抢回来。”

“他还在你公司？”

“今早就该滚了。”程琳勾起嘴角，那笑容有点冷，“我昨晚凌晨两点给HR总监发了邮件，附上了陈磊窃取商业机密的录音，还有他这三年报销单造假的证据——他以为我不管财务就不知道，其实每一笔我都记着。”

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纸杯捏得嘎吱响：“杀人诛心啊姐。你这属于……鞭尸了吧？”

“这才哪到哪。”程琳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三年的账，一笔一笔算。算清楚了，才能重新开始。”

香槟气泡在纸杯里升腾，破裂，像一个个微小世界的诞生与湮灭。

程琳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南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关掉直播页面，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查一下这个程琳，越详细越好。另外，蔚风汽车那个新能源子品牌的营销项目，换合作方。”

助理惊讶，手里的平板差点掉了：“李总，可我们之前已经和星锐广告谈得差不多了，他们那边是陈磊负责……”

“换。”李开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我要和会开直播手撕婆家的狠人合作。至于陈磊……让他滚出这个行业。”

助理咽了口唾沫：“是，我马上办。”

李开年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是车水马龙。他想起直播画面里那个女人——眼睛发红却不肯掉泪，嘴角带笑却字字如刀。像荒野里受伤的母狼，舔着伤口还要露出獠牙。

有点意思。

他拿起手机，找到蔚风汽车董事长的电话——那是他亲舅舅。拨通前，他补了一句：“告诉程琳，我要见她。时间地点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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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