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绾睡到近晌午才醒。

梳洗妥当后，她看向床头安静躺着的玉佩。

想起昨夜那场离奇的经历，心头仍有余悸。

她将玉佩放回妆匣。

犹豫了一会，又拿出来随身携带着。

今日天气很好，快出月子了。

她让乳娘把孩子抱出来，一大一小躺在院里晒太阳。

廊下的风很轻柔，吹得铃儿叮叮当当响。

“世子妃，我去拿羊乳。”

乳娘离开后，姜绾让银环也去帮她拿点吃的。

廊亭下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摇篮的孩子嘤咛了一声，姜绾把他抱起在怀里。

突然，孩子吐了一口奶。

姜绾熟练地给他拍背，拍了两下她感到胸口一热。

玉佩又有反应了。

这次它只是发烫，并没有任何流盈异光。

下一瞬。

姜绾来到侯爷书房。

沈砚之站在桌前，看着侯爷提笔写下一个‘霁’字。

“霁月风光，不萦于怀。便取名，沈霁吧。”

她站在原地，场景变化。

荣禧堂里。

侯府内眷齐坐，柳玉茹说：“霁儿的满月宴，就定下月初六。”

再一眨眼，浓烟灌满姜绾的鼻腔。

目之所及浓烈都是烟雾。

她低头，怀中的孩子不见了。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锦安院烧成火海。

“霁儿！”

她想冲进火里，却被人死死拉住。

紧接着，孩子得救了。

她拉开襁褓，那张嫩滑的小脸上，一半的皮肉翻卷。

远处传来声音，轻飘飘落入她耳中。

“好歹命保住了，便已是万幸……”

“世子妃？世子妃！”

乳娘的呼唤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姜绾猛吸一口新鲜空气，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心口被揪住，尖锐的痛楚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怀中的孩子感应到她心绪不稳，细细地啼哭起来。

姜绾死死抱着孩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世子妃没事吧，要不还是让奴婢来抱吧。”

姜绾看到孩子在哭，连忙松开紧绷的力道。

可心口余悸未消，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必，我没事。”

她低头再看了那枚玉佩。

温热已退，此刻冰凉地贴着她的心口。

但那些犹如亲身经历的一切，却扎在她的心头难以褪去。

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

不是的。

她的孩子不会遇到那种事。

“世子妃，”

小陶从院外小跑进来，脸上带着笑，“老夫人那边传话，说今晚在荣禧堂摆家宴，请您带着小世子过去。”

“家宴？”

“是呀，说是老侯爷给小世子定了名字，顺便议满月宴的事。”

姜绾闻言心头一紧，隐隐不安。

-

荣禧堂正厅内。

姜绾坐在婆母柳玉茹和老侯爷的下首，对面是大房和三房，旁边依次往下是后辈。

沈砚之坐在她身侧。

时隔近两月未见，他似乎瘦了。

依旧是那般性情淡然的模样。

席间用餐时，他温柔为她布菜添食。

比之前更显体贴。

老侯爷鹤发矍铄，今日难得露出笑意。

“今日给稚子赐名，我取了清风霁月的霁字，沈霁。”

真的是沈霁。

姜绾心底划过异样。

“霁儿，”柳玉茹念了一遍，笑着点头。

“是个好名字，既雅致又不晦涩。”

大伯娘周月蓉脸上堆笑着，接过话头。

“这孩子生得白白净净，配这个名字正好。”

她的目光在姜绾身上绕了一圈，笑容不减。

“绾绾身子骨看着单薄，可是要好好养着，月子里落下的亏空，往后可补不回来。”

姜绾含笑点头，“多谢大伯娘挂心。”

柳玉茹也看着姜绾，满眼关切，“是啊，你太瘦了，赶紧多吃点，把身子养好是正事。”

姜绾乖顺，“是，劳婆母挂念。”

柳玉茹收回目光，看向侯爷沈茂廷。

“满月宴的日子，我专门找人看了。”

“下月初六是好日子。”

侯爷赞许的点头。

“的确，是个好日子。”

“咱们府里好久没办过喜事了。”

“是，”柳玉茹说着，“请帖我已命人拟了，各府的亲戚、世交、还有侯爷在朝中的同僚，能请的都得请到。”

有其他人恭维着，“咱们侯府嫡长孙的满月宴，肯定得风光大办。”

姜绾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

下月初六。

又对上了。

她垂下眼，用睫毛遮住瞳孔里翻涌的情绪。

“绾绾？”

柳玉茹唤了姜绾一声。

“母亲。”她敛起情绪，抬头时唇边已挂上弧度。

“你有什么想要，尽管提出来。”

“儿媳全凭母亲做主。”

柳玉茹满意地点点头。

周氏又看了姜绾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没有再说。

家宴撤去时，月已上中天。

沈砚之跟着老侯爷早早离了席。

姜绾走出荣禧堂，夜风一吹，后背冰凉。

小陶跟在她身后，嘴巴不停。

姜绾一句也没听进去。

一夜辗转无眠。

姜绾醒来后就想通透了。

既然玉佩能让她预知祸福，那未来的事情就一定可以改变。

只要她能阻止火灾，就可以避免那场意外。

桌上摊着洒金笺，是柳玉茹今早差人送来的满月宴宾客名单。

她无心细看。

不知道那场大火，究竟是意外失火，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但是不论是什么缘由，她必须改变这一切。

她愣神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留意到屋内来人。

沈砚之抬眼望见桌前坐着的姜绾。

她眉头微微蹙着，阳光从雕花木格间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美得很肤浅。

他站了片刻，挂上笑意走了过去。

“阿绾。”

姜绾抬头，看见沈砚之愣了一瞬。

随后她起身行礼。

“夫君，你来了。”

沈砚之点头，在姜绾左手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安静的屋子里，姜绾无所适从。

穿过来快一年，她没怎么跟沈砚之独处过。

两个贴身丫鬟被她指使去外间，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姜绾尽量模仿着原主的态度，给沈砚之斟了杯茶坐在他的左手边。

“夫君这些日子可还妥帖？我新做了两件薄氅，待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妥帖，有劳阿绾记挂。”

“课业再忙也要注意身子，莫要熬得太晚。”

“好。”

沈砚之喝了一口茶，放下。

他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似乎有心事，但他并不多问。

只是表达着日常关心。

“身子恢复得如何？”

“好多了。”

“汤药可还合口？”

“合口。”

一问一答。

表面热络。

底下的疏离……姜绾心知肚明。

“你辛苦了。”

她客气回应，然后端起茶盏，正准备应付下一轮，沈砚之却换了话题。

“听母亲说霁儿现在由乳娘照看着。”

姜绾指尖一顿。

“嗯，他夜里会有点闹，荣姨照顾的很好。”

沈砚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

“那我今晚搬回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