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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患有严重的成骨不全症,是名副其实的“瓷娃娃”。
医生断言他活不过十岁。
爸妈为了他倾家荡产,日夜守候,就像守护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终于熬到他十岁生日这天,全家人激动得相拥而泣,感叹这是上天赐予的奇迹。
弟弟哭着说想要一个拥抱。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
可下一秒,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弟弟疼得惨叫昏死过去。
爸爸发了疯一样冲过来,一脚将我踹飞出三米远:
“他好不容易才活过十岁!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害他!”
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茶几角上,鲜血直流,视线模糊。
妈妈抱着弟弟冲出门,回头冲我歇斯底里地吼:
“要是弟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他偿命!就在家里反省,哪也不许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三天。
......
我爸一脚踹在我心窝。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出去,后脑勺磕在茶几尖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我的后脑。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脖子往下流,黏腻了我的头发和衣领。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想叫,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敢哭。
弟弟的哭声还在耳边,他哭喊着:“爸爸,姐姐推我!我的玩具车掉了!”
爸妈的脚步声已经冲向了他,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焦急。
“宝宝不哭,爸爸在!”
“怎么样了?有没有摔到?”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一团晃动的色块。
透过这团色块,我看到大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那道缝是唯一的光源。
爸爸抱着弟弟,妈妈跟在后面,焦急地冲进了那道光里。
他们挤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从始至终,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一眼都没有。
我就像被丢弃的垃圾。
我想喊救命。
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沫从嘴角涌了出来。
我想爬过去,爬到那道门缝,也许能有邻居看到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指挥我的手臂,可它软绵绵地不听使唤。
剧烈的眩晕让我像一条上了岸的鱼,在冰冷的地板上徒劳地抽搐,翻滚。
为什么?
意识涣散的时候,我想起几分钟前。
弟弟哭着闹着要我抱。
他有脆骨病,我抱他的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生怕弄碎了这个瓷娃娃。
可他手里的玩具车掉了,他就哭了。
他指着我,对闻声而来的爸爸说:“姐姐弄疼我了!他是故意的!”
我拼命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爸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怒吼:“你还敢狡辩!你就是嫉妒弟弟!”
然后就是那致命的一脚。
血液正一点点带走我的体温。
地板的寒气钻进骨头里,冷得我直哆嗦,牙齿上下打颤。
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呼吸变得费力而急促。
我会死吗?这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
远处的沙发上,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一下。
是妈妈的语音。
那个手机是她淘汰下来给我的,**是她最喜欢的歌曲。
我拼命伸长手,用指甲抠着地板,一点点往前挪。
离手机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够不到。
我真的够不到。
震动声停了,屏幕暗了下去。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黑暗中,我好像看到了爸爸。
他回来了,他把我抱在怀里,很温暖,是我渴望了很久的怀抱。
他摸着我的头,声音哽咽:“招娣,对不起,爸爸也爱你。”
我努力睁开眼,想对他笑一笑。
没有温暖的怀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重合在“12”的位置。
不对,是凌晨三点。
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我死了。
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好像还能等到谁回来。
身体彻底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