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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白追到楼梯间。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弄得下不来台?"
我背对着他,读不到唇形,但转写软件把话打在了屏幕上。
我没回头。
他几步上来,绕到我面前。
"语微哭了一晚上了,她胆子本来就小,被媒体围过之后一直没缓过来。”
“我给她戴个东西让她高兴一下,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清晰的唇形。一字一字全读到了。
"下不来台的人是我。"
"你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我听不到,你把我做的设计给别人,你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那不就是小事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听晚,你这段时间太敏感了。”
“耳蜗是不是需要调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每年一次的年度调机,医生说最好有人陪。
调完之后世界会变得格外吵,需要人陪伴,但他很久不曾陪过我了。
"明天还有项目终审。"
我低头避开。
"那先去医院,再回来终审,我全程陪你。"
他伸手揽了一下我的肩。
"这次我一定陪你。"
我看着他的脸。
那个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之后,就会用这种方式画饼。
但这一次,我想再看看。
最后一次。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在玄关换鞋,程砚白已经发动了车。
他开车来接我,看上去难得的温和。
"走吧,约的九点。"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
他的手机响了。
免提外放,但声音杂糅着路噪,转写软件只捕到断续几个字。
我看见他接起来,说了两句。
然后表情变了。
他挂断电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怎么了?"
我问。
他侧过脸,嘴唇动了动。
我读不到。
"程砚白,面对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来。
"语微在录音棚,停电了。”
“她说里面全黑了,她一个人......"
我看着他的唇形一个字一个字送出这些话,心还是被刺痛了。
"她小时候被关过黑屋子,你知道的,她特别怕黑......"
"你答应今天陪我去调机。"
"我知道,"他方向盘握得死紧,"但她那边......"
"你今天走了,我们就到此为止。"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他看着我。
可他说的是:"听晚,你别拿分手威胁我。”
“语微那边真的更急,你在医院等我,调完我马上过来。"
他已经在变道了。
"你听话,最多一个小时。"
车停在路边。
他探身过来,手指碰了碰我的脸侧。
"乖,等我。"
车门关上。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
早上九点十七分。
阳光很好。
我站了很久,然后叫了一辆网约车去医院。
调机室里没有人陪。
机器发出校准信号的时候,整个世界变成刺耳的高频尖鸣。
我一个人坐在调机椅上。
头疼到视线模糊。
三年前第一次调机,也是这种痛。
那次程砚白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别怕,我陪你慢慢适应。】
调机结束后我坐了半小时,等头痛消退。
然后去了公司。
项目终审到的时候我迟了十分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走向行政,把工牌、门禁卡和声波胸针放进信封。
"抱歉,这是离职交接材料。"
行政愣住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砚白冲到我面前,额上有薄汗。
他看见我手里的信封。
脸色一瞬间变了。
“你别闹脾气了,离开这,谁还能照顾你。”
我笑了笑:“离开你,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他楞了一瞬,双手捧着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口型。
"别闹了,我以后都看着你说话,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慌乱。
他终于愿意蹲下来了。
用他给林语微的那种耐心,给我了。
我苦笑摇头,闭上眼睛。
"砚白,分开吧,我放你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