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虚弱。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我试着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心脏跳得有些快，但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在提醒我某种缺失。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我眼前晃动，让我有些头晕。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但皮肤却异常干燥，像是失去了水分。

"一日寿命..."我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一样。

如果那本书说的是真的，那我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天的寿命。可寿命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减少了？也许不是直接减少寿命，而是提前消耗了生命能量？就像电池被提前放电一样？

我摇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但身体的不适却真实存在，无法忽视。

起床后，我照例去图书馆上班。从床上站起来的那一刻，一阵眩晕袭来，我不得不扶着墙壁站稳。走到卫生间洗漱时，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刷牙的时候，手臂酸软无力，连举起牙刷都觉得吃力。

一路上，那种虚弱感越来越明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有些发闷。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有些喘气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默，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同事李姐看到我，关切地走过来，"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假休息？"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了笑，感觉嘴角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真的没事吗？"她担忧地看着我，"你的手在发抖。"

我低头一看，果然，拿着钥匙的手在微微颤抖。我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走进图书馆，我下意识地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那本《灵魂典当录》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从来没有被移动过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拿起那本书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这次，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隐隐的吸引力，像是在召唤我。

我翻开书，找到了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典当之物，必有所值。代价与所得，必成比例。"

字迹依旧清晰，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这些字，感觉格外沉重。

"林默！"身后突然传来苏小雨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书合上，塞回书架。

转过身，苏小雨正站在门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

"我来告诉你好消息！"她快步走过来，"美术馆那边谈妥了！画展可以如期举行！"

"真的？那太好了。"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多亏了你，林默。"她感激地看着我，"要不是你帮我联系，这个机会可能就错过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注意到我的异常。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我找了个借口。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有点烫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的手很凉，触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说："那...画展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我专门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一定。"我点点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典当的结果，那我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一天的虚弱吗？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虚弱感一直没有消失。不仅如此，我还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我总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天平前。天平的一边放着各种东西：一颗跳动的心脏、一段模糊的记忆、一缕金色的情感...另一边则是空的。

每次我试图靠近，就会听到一个声音：

"你愿意付出什么？"

然后我就会惊醒，一身冷汗。

更让我不安的是，社区里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传言。

起初只是零星的消息，有人说看到晚上有黑影在街上游荡，像是一团移动的雾气，但走近了又什么都没有。有人说听到奇怪的哭声，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从地底传来。还有人说家里的宠物突然变得焦躁不安，狗对着空气狂吠，猫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但这些传言很快就被更严重的事情取代了。

社区医院开始接收一些奇怪的病人。起初只有一两个，但短短几天内，病人数量就急剧增加。症状都很相似：突然发高烧，体温能飙升到40度以上；神志不清，说胡话，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身上起满红疹，从胸口开始蔓延到全身。

最可怕的是，这种病传染性极强。一个家庭里只要有一个人得病，很快全家都会感染。医院里人满为患，走廊里都摆满了临时床位。

"林默，你听说了吗？"王大爷在社区活动中心拉住我，脸色凝重，"老李家的孙子住院了，说是得了怪病，医生都查不出原因。"

"什么病？"我问，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就是那种怪病啊！"王大爷压低声音，"突然发高烧，说胡话，身上还起红疹。老李家那孩子才八岁，现在烧得都不认人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昨天是张家的老太太，前天是刘家的儿子。听说医院里已经躺了十几个了，医生们束手无策，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我心里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难道...这就是那本书里说的"代价"？因为我典当了一天寿命，所以给社区带来了灾难？

"而且你发现没有，"王大爷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得病的人都说在发病前做过同一个梦。"

"什么梦？"我的心跳加速。

"梦到一本奇怪的书，黑色的封面，上面有个金色的天平。梦里有个声音问他们愿不愿意交换什么，但他们都记不清具体内容了。"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那不就是《灵魂典当录》吗？难道这些病人都是因为接触了那本书，或者受到了我的影响？

"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诅咒啊？"王大爷忧心忡忡地说，"咱们社区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真的是诅咒，那施咒的人可能就是我。

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又去了图书馆。

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找到了那本书。

翻开书页，我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内容。

在关于"代价"的说明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代价不仅限于典当者，亦可能波及周遭。"

我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社区里那些奇怪的病，都是因为我？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冷静，我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是社区医院的陈医生，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陈医生？您怎么来了？"我有些慌乱地把书藏在身后，感觉手心都在冒汗。这本书现在对我来说就像个烫手山芋，既想扔掉又舍不得。

"我来借几本医学书。"他指了指旁边的书架，"最近医院里病人太多，很多病例都查不出病因，想找些参考资料。"

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我。"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来医院检查一下？我看你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像是严重贫血或者过度疲劳的症状。"

"不用了，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书架上，像是能穿透我的身体看到那本书。"那本书...能给我看看吗？"

我心里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喉咙。"就是本旧书，没什么好看的。图书馆里这种旧书很多，都是些没人要的废纸。"

"是吗？"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可我听说，最近社区里发生的一些怪事，都跟一本旧书有关。"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四肢冰凉。他能知道什么？难道那些病人真的说了什么？

"您...您听谁说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连我自己都能听出来。

"病人说的。"他平静地说，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那些得怪病的人，在神志稍微清醒的时候，都说在发病前做过同一个梦。梦里有一本奇怪的书，黑色的封面，金色的天平图案。"

我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靠在书架上才能站稳。书架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让我打了个寒颤。

"更奇怪的是，"陈医生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些病人虽然互不相识，但描述的梦境细节却惊人地一致。他们说梦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们愿不愿意交换什么，但具体内容记不清了。而且，所有病人的发病时间都集中在最近一周内。"

"林默，"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这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医院里现在已经躺了二十多个病人了，而且每天都有新的病例出现。如果我们找不到病因，后果不堪设想。"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告诉他我典当了一天寿命，换来了苏小雨的画展机会？告诉他社区里的怪病可能都是我造成的？这太荒谬了，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而且就算我说了，他会相信吗？一个关于典当寿命的荒诞故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最终选择了否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就是巧合吧，或者是什么集体心理现象。"

陈医生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复杂。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电话在上面。记住，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天，就可能多几个人受害。"

他离开后，我瘫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图书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感觉它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拿出那本书，我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字：

"典当一旦开始，无法回头。每一次交换，都将带来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