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伯府距离大理寺衙门的距离不近。
若是寻常时候,原身根本不可能走这么远距离的路,身体素质在赵媛媛看来,与弱鸡无异。
但她没别的法子,顺义伯府总共才养了两匹马,一匹便宜公爹和大伯征用了,另一匹被人好生看管着,她要是去抢,还得浪费不少时间,对她来说并不划算。
路再长,总有走完的时候。
眼前衙门巍然矗立,门口两座石狮子居于门侧,两个皂吏一身公服手扶刀柄,目光如炬的扫视着街道。
待瞧见一**百姓挤到门口,两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右手按在佩刀的刀柄上,戒备的看着越靠越近的人群。
赵媛媛深吸了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上前衙役交涉,
“两位当差的大哥,小女子名为赵媛媛,今日前来鸣冤,状告丈夫顺义伯府二爷李岱盗取小女子嫁妆,求青天大老爷给小女子做主啊!”
皂吏听赵媛媛这般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
大理寺平日只管审查百官所犯罪案,哪里管官宦子弟后院的事儿?
可眼前这小妇人瞧着狼狈又憔悴,又有门前大批量的百姓围观,皂吏心里也摸不着底,相互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便冲着赵媛媛道,
“夫人且先在次稍后片刻,容小的去禀报一声。”
“多谢!”
赵媛媛欠身道谢,不卑不亢的静立在台阶处等候。
藕色薄衫本是极温柔的颜色,此刻穿在她身上,却多了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倔强。
身后嘈杂的百姓瞧着她这副模样,方才那种看热闹的兴奋劲儿不知怎的,突然就慢慢消散了。
衙门口这偌大的空地上,霎时一片寂静。
赵媛媛能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抿唇强撑着装作无动于衷。
突然穿越,说不害怕是假的。
前世她虽然是个底层牛马,可她是自由的,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去什么地方都能随心所欲,除了父母没人会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而且前世物质基础丰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现在有什么?
三从四德吗?
她真的会谢!
虽然心中不情愿,可赵媛媛心里也清楚,能重来一回,就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她心里有种预感,哪怕她现在立即死去,大概率也是回不到前世的。
赵媛媛从小就怕疼,前世猝死前那种濒死挣扎的绝望仍旧烙印在她的灵魂里,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天爷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得抓住了,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儿。
须臾,衙门里头走出个红色身影。
赵媛媛下意识便望了过去,恰好对上了青年那双平静的黑眸。
她心头微微一跳,瞳孔都忍不住放大几分——
帅哥!
绝世大帅哥!
饶是赵媛媛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见识过各色各样的美男,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男人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青年穿了一身绯色圆领官袍,头戴乌纱帽,腰间束着一条玄色单挞尾革带,腰侧悬挂一枚鎏金腰牌,宫绦垂在一侧,衬得青年身姿修长。
他肩宽背阔,将绯色官袍撑的十分挺括有型,脸也生得十分俊朗,是那种眉目刚正的清俊,鼻梁高挺,唇色淡红,轮廓分明,只可惜,这人表情太冷硬,生生将这份俊朗压下去几分,透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疏离。
看到他,人群微微骚动起来,并不自觉往后退——
“是叶大人……”
“怎么是他?!”
“完了完了……”
“往后退一些,让让!”
青年走到台阶上站定,冷冷扫视了赵媛媛一眼,
“你便是顺义伯府的二夫人?”
像夹着冰碴子的声音,顷刻间便把赵媛媛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她飞快的调整好状态,点头道,
“正是民妇。”
李岱那个狗东西身上没有爵位就算了,连一官半职都没有,自称一声民妇也无可厚非。
方才回复之时,她就已经在原身记忆中翻找出青年的身份了。
这人名叫叶璋,是当朝太子的妻弟,不仅长相碾压同龄世家公子,能力手段更是出类拔萃,否则也不可能年仅二十四岁,便能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子。
不过相比于出身和长相,叶璋最出名的,是他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性格。
赵媛媛在心里敲了敲警钟,皮肤都不由得绷紧起来。
“你既自称民妇,便该知晓,大理寺掌刑狱重案,你状告何人?所犯何罪?”
叶璋面无表情的看着赵媛媛,声音里一丝温度也无。
赵媛媛:“……”
李岱盗取她的嫁妆,严格来说算是民事纠纷,根本上升不到刑事案件的范畴,眼前这人已经把大理寺的职能范围划出来了,她把这种事告到大理寺,就跟拿着大刀砍蚊子没啥区别。
可她还不能隐瞒。
否则这戏台子不是白搭了?
想到这儿,赵媛媛借着袖子的遮掩,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瞬间疼的她眼泪汪汪,再苦着脸,营造出一种死了丈夫的悲戚感,压着哭腔道,
“大人有所不知,民妇当真是被人逼到了绝境,若是大人不管,民妇只有一头撞死在门前的石狮子上了!”
叶璋视线捕捉到赵媛媛暗地里掐大腿的小动作,眼睛不着痕迹的眯了眯,心中冷肃一片。
听完赵媛媛的话,叶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又冷声重复了一句,
“赵氏,你状告何人,所犯何事,据实说来!”
赵媛媛心里沉了沉,这声音怎么听着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
看来这叶璋果然如传闻所言那般,是个冷酷不近人情的人。
既然这样,赵媛媛也失了博同情的心思,擦了擦脸上泪痕道,
“民妇状告丈夫李岱!”
“哦?”
仍旧是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赵媛媛心中仅存的那点,因为叶璋长相而产生的好感彻底消失殆尽。
“大人明鉴,民妇嫁与李岱为妻四年,侍奉二老,团结兄弟妯娌未曾有半分懈怠,李岱为夫不义,整日沉迷酒色,还偷窃民妇嫁妆,如今更是无故休妻,这与逼着民妇自缢有何区别?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