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他是被同行气死的。因为别的道士下山,都是剑气纵横三万里,
一剑光寒十九洲。而我师父,靠给人看风水算命,结果被人举报搞封建迷信,罚款五百。
他咽气前,把毕生所学传给了我。一套《从入门到入土:当代道士自我修养》。
还郑重嘱咐我,下山后一定要把咱三清观的名号打出去。于是我下山了。第一站,
就碰上个穿清朝官服,正搁那疯狂摇花手的僵尸。1我叫张玄。三清观最后一代传人。
我师父临终前,把观主之位传给了我。
连带着三千块的房贷和一本皱巴巴的《当代道士自我修养》。他说:“徒儿啊,为师不行了,
被这个魔幻的时代活活气死了。”“想我堂堂茅山正统,下山想降妖除魔,结果妖没见着,
先因为摆摊算命被罚了五百。”“这口气,为师咽不下去啊!”说完,他就咽下去了。
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也为了还那三千块的房贷。我,张玄,背着我那把祖传的桃木剑,
下山了。第一站,我来到了传说中“生人勿进”的乱葬岗。月黑风高,乌鸦乱叫。
我从怀里掏出师父留给我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跟装了电动马达似的。“妖气冲天,
必有大孽!”我掐指一算,面色凝重。根据《自我修养》第一章记载,
此乃“群魔乱舞”之兆。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黄符、朱砂、毛笔,摆开架势。
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刚念到一半。“砰”的一声。
不远处一座坟头炸开了。一只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从里面直挺挺地蹦了出来。他脸色青紫,
指甲乌黑,浑身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我心头一紧,握紧了桃木剑。来了!
我人生中第一场恶战!那僵尸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嘶哑难听。我严阵以待,
准备给他来个“天师撞邪”。结果,那僵尸落地后,并没朝我扑来。他原地蹦跶了两下,
似乎在找节奏。然后,在寂静的乱葬岗里,他……开始摇花手。动作之标准,节奏之动感,
表情之投入。我甚至能脑补出“精神小伙”的背景音乐。我当时就懵了。
《自我修养》里没写僵尸还带摇花手的啊?这是什么新品种?我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那僵尸摇得更起劲了,一边摇还一边“嗷呜嗷呜”地配音。我沉默了。师父,
徒儿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被气死了。这个时代,对我们道士来说,确实有点过于魔幻了。
2我决定先礼后兵。毕竟《自我-修养》第二章说了,要以德服人(妖)。我清了清嗓子,
对着那摇花手的僵尸喊道:“呔!那妖孽,报上名来!”僵尸停下动作,歪着头看我,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你是说,
你是当官的?”我试着解读。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袋上戴着一顶花翎顶戴。
“王爷?”他摇头。“将军?”他又摇头。我有点不耐烦了:“那你到底是个啥?
”僵尸似乎也急了,他蹦到一块墓碑前,用尖锐的指甲在上面划拉。刺耳的声音过后,
墓碑上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福六。”我凑过去一看,差点没念出来。这字写得,
比我画的符还抽象。“福六?你是叫福六?”僵尸用力点头,
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我嘴角抽了抽。好嘛,这僵尸还有名字,
叫起来还挺顺口。“福六兄,”我抱了抱拳,“你看这月黑风高的,你不回坟里睡觉,
搁这儿摇花手,不合适吧?”福六歪着头,似乎没听懂。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又开始摇花手。我悟了。“你是说,你吸收月之精华,
是为了……摇花手更有劲?”福六疯狂点头,还给了我一个赞赏的眼神。我彻底无语了。
别的僵尸吸收月之精华,是为了修炼成僵尸王,称霸三界。你倒好,是为了当乱葬岗舞王?
“福六兄,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苦口婆心地劝道,“身为僵尸,要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你应该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出去吓人,而不是在这里蹦迪。”福六听完,一脸茫然。
他好像在说:还有这规矩?我决定给他演示一下。我压低嗓子,模仿着电影里僵尸的样子,
龇着牙,双手前伸,一蹦一跳地朝他过去。“嗷呜——”福六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爆发出“嗬嗬嗬”的笑声。那笑声,跟抽风机坏了似的。他笑得前仰后合,
差点没站稳。我感觉我的职业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我一个正经道士,
竟然被一个僵尸嘲笑了我的业务能力!“不许笑!”我恼羞成怒,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
“再笑我定住你!”福六立马收声,但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我气不打一处来,
拿着黄符就准备贴他脑门上。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刮过。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呀妈呀,福六,你咋还跟人唠上了?快点儿的,三缺一,就等你了!”3我循声望去。
只见一棵大槐树下,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张石桌。桌边围着三个“人”。一个吊死鬼,
舌头伸得老长,正拿舌头当围巾,在脖子上绕圈。一个水鬼,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石桌底下已经积了一小滩。还有一个,最离谱。一只穿着大花袄的黄鼠狼,人立而起,
两只前爪正娴熟地洗着牌。那只黄鼠狼,也就是黄大仙,冲福六招了招手。“快来啊,
愣着嘎哈呢!”福六一听,眼睛都亮了。他“嗷”一嗓子,也顾不上摇花手了,
蹦蹦跳跳地就往石桌那边去了。我站在原地,彻底凌乱了。僵尸、吊死鬼、水鬼、黄大仙。
这四个凑一桌……打麻将?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师父,这世道真的变了。
妖魔鬼怪们都开始注重精神文明建设了。黄大仙看见我,小眼睛一眯,露出了精明的神色。
“哟,这不来了个小道士嘛!”他用爪子指了指我,“看着细皮嫩肉的,正好,正好。
”我心里一咯噔。正好?正好什么?难道他们打麻将输了,要拿我抵债?我握紧桃木剑,
警惕地看着他们。“别紧张,小道长。”黄大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不吃人,
我们是新时代的文明妖怪。”“那你们要干嘛?”我问。“我们三缺一,你看福六这脑子,
打麻将都算不明白牌,寻思着你这读书人,脑子灵光,来凑个搭子呗?
”黄大-仙发出了诚挚的邀请。我:“……”我下山是来降妖除魔的!
不是来陪你们打麻将的!“不去!”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是道士,
我跟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势不两立!”黄大仙旁边的吊死鬼撇了撇嘴,长舌头甩了甩:“切,
啥年代了还搞封建对立。”水鬼也附和道:“就是,和谐社会,懂不懂?
”我被他们怼得哑口无言。这届妖魔鬼怪的觉悟,比我都高。黄大仙眼珠子一转,
又说:“小道长,来玩一把嘛,就当是深入基层,了解我们妖怪的业余文化生活了。
你要是赢了,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什么秘密?”我来了兴趣。“一个关于钱的秘密。
”黄大仙神秘兮兮地搓了搓爪子。一听到“钱”,我的眼睛亮了。毕竟,
三千块的房贷还压在我身上。“此话当真?”“当真!我黄老三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黄大仙拍着胸脯保证。“好!我跟你们打!”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师门,为了房贷,
我忍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乱葬岗深处。我,一个茅山道士,
和僵尸、吊死鬼、水鬼、黄大仙,凑了一桌麻将。这事要是我师父知道了,
估计能从坟里气得蹦出来,给我来一套五雷正法。4麻将局开始了。黄大仙负责发牌,
爪子倒腾得飞快,颇有专业荷官的风范。吊死鬼用他那长舌头码牌,又快又整齐。
水鬼一边打牌一边滴水,搞得牌都湿漉漉的,滑不溜丢。最逗的是福六,他不会用手拿牌,
就把十三张牌竖着插在自己面前的土里,跟种萝卜似的。我看着这光怪陆离的景象,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反复刷新。第一把,东风。黄大仙是庄家。他打出一张牌,
尖着嗓子喊:“五万!”吊死鬼甩出长舌头,卷走那张牌:“碰!
”然后他打出一张:“一条!”水鬼摸了张牌,摇了摇头,打出一张:“白板!
”轮到福六了。他盯着自己面前的“萝卜地”,想了半天,然后费劲地拔起一根“萝卜”。
“嗷!”(三筒)我看了看我的牌,清一色筒子,就差一张三筒就胡了。我心头一喜,
刚要喊“胡了”。福六突然又“嗷”了一声,把那张三筒又插回了土里。
然后拔了旁边一张二筒打了出来。我:“???”“你干嘛呢?打出来的牌还能收回去?
”我质问他。福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摇了摇头。黄大仙给我翻译:“他说他刚才拿错了,
脑子不好使,多多包涵。”我还能说什么?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僵尸计较,显得我太没品了。
牌局继续。几圈下来,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几个家伙,出老千!
吊死鬼用舌头偷看我的牌。水鬼在桌子底下用脚趾头给黄大仙传牌。黄大仙更过分,
他直接用妖法变牌!只有福六,老老实实,一板一眼,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牌品是最好的。
我气得想掀桌子。“你们太过分了!打个麻将还出老千!”黄大仙嘿嘿一笑:“兵不厌诈嘛,
小道长。再说了,我们是妖怪,出个老千不是很正常?”我竟无言以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输了!这关系到我的房贷,
关系到三清观的颜面!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们有妖法,我有道法!
我悄悄从包里摸出一张“定身符”,趁黄大仙不注意,往他脑门上一贴。“定!
”黄大仙伸着爪子准备换牌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然后我迅速掏出一张“障眼符”,
往桌子中央一扔。“急急如律令!”吊死鬼和水鬼眼前一花,桌上的牌瞬间变了样。
他们手里的好牌,全变成了废牌。而我,则悄无声息地给自己凑了一副“十三幺”。“哈哈,
不好意思,胡了!”我把牌一推,得意地笑了起来。吊死鬼和水鬼目瞪口呆。福六也歪着头,
看着我的牌,不明所以。只有黄大仙,被定在原地,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哼,
跟贫道斗?你们还嫩了点!《当代道士自我修养》第三章:要灵活运用道法,出奇制胜!
我赢了第一把。5“黄大仙,承让了。”我笑眯眯地看着被定住的黄大仙,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关于钱的秘密了吧?”黄大仙动弹不得,
只能用眼神向水鬼和吊死鬼求助。水鬼和吊死鬼对视一眼,突然站了起来。“小道士,
你不讲武德!”吊死鬼的长舌头指着我。“竟然用道术作弊!”水鬼也一脸愤慨。
我摊了摊手:“彼此彼此,你们先出老千的。”“我们那是妖术,是天赋!你这是法术,
是作弊!”吊死鬼强词夺理。我被他的逻辑惊到了。这年头,妖怪都开始双标了吗?
“少废话!”水鬼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渍溅得到处都是,“赶紧把老黄解开,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他身上冒出阵阵寒气,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吊死鬼也晃了晃脖子,长舌头像鞭子一样在空中甩了个鞭花。看这架势,是要动手了。
我冷笑一声,从背后拔出桃木剑。“怎么?打麻将输了,想改打架了?”我虽然道行不高,
但对付你们这两个小妖,还是绰绰有余的。“天师借法,雷火诛邪!”我掐了个剑指,
桃木剑上隐隐有电光闪烁。水鬼和吊死-鬼脸色一变,显然是感受到了桃木剑上的阳刚之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嗷呜!”福六突然蹦到了我们中间。
他先是冲水鬼和吊死鬼摇了摇头,又对我摇了摇头。然后,他从怀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令牌,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一看。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钱”字。
背面,是一串地址。“城北,幸福小区,4栋404.”我愣住了:“这是什么?
”福六指了指令牌,又指了指被定住的黄大仙。黄大仙疯狂地眨着眼睛,好像在说“对对对,
就是这个”。“这就是那个关于钱的秘密?”我问。黄大仙眨眼的频率更快了。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手里的令牌。这玩意儿,真的跟钱有关?“小道长,你先把老黄解开吧。
”水鬼看我拿了令牌,态度也软了下来,“这令牌千真万确,
是这一带有名的‘散财童子’的信物。”“散财童子?”我第一次听说。“对,
一个特别有钱的鬼,就住在这个地址。他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撒钱,谁要是能让他开心了,
他就给谁钱,冥币真钱都给。”吊死鬼也补充道。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听起来,
比打麻将靠谱。“行,信你们一次。”我走过去,揭下了黄大仙头上的定身符。
黄大仙一能动,就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小瘪犊子!不讲道德!
偷袭我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同志!”骂人的话还带着一股大碴子味。我懒得理他,
收起令牌和桃木剑。“既然秘密我拿到了,那我就告辞了。”我转身就走,
不想再跟这群不讲信誉的妖怪多待一秒。“哎,小道长,别走啊!”黄大仙又叫住了我。
“干嘛?还想打?”我回头警惕地看着他。“不打不打,”黄大仙搓着爪子,
一脸谄媚地笑道,“我是想说,那个散财童子,脾气有点古怪,不好对付。
我们几个都去试过,一分钱没拿到,还被揍了一顿。”“你想说什么?”“我想说,
我们跟你一起去呗?你道法高强,我们给你呐喊助威,到时候拿到的钱,咱们四六分,
你六我四!”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水鬼和吊死鬼,还有一脸状况外的福六。
带上这几个活宝?怕不是去要钱,是去拆迁的。“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我果断拒绝。
开玩笑,跟你们分钱?我还想早点还完房贷呢!说完,我不再停留,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魔幻的乱葬岗。身后,传来了黄大仙不甘的呐喊:“小道长!
五五分也行啊!别走啊!”6第二天,我按照令牌上的地址,找到了幸福小区。
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小区。我找到了4栋404。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
上面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咚咚咚。”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奇怪,不在家?”我侧耳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但我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浓郁的阴气。这鬼,肯定在家。装睡?
我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你好,社区送温暖!”没反应。“你好,查水表!
”还是没反应。“开门!你有本事当散财童子,你有本事开门啊!”我喊完这句,
门内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一个幽幽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童声传了出来。“谁啊?大白天的,
吵什么吵?”“我!”我挺起胸膛,“我乃三清观传人张玄,特来拜会散财童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着我。
那是一只孩子的眼睛,但眼神里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道士?来干嘛的?
”“听说阁下乐善好施,人称散财童子,贫道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来化个缘。
”我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没钱。”门“砰”的一声就要关上。我眼疾手快,
用桃木剑卡住了门缝。“别急着关门啊!”我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童子,
你看我年纪轻轻,就要承担起光大师门的重任,还要还三千块的房贷,多不容易啊。
”门内的童声冷哼一声:“关我屁事。”“话不能这么说。”我一边用力顶着门,一边说,
“助人为乐是传统美德,你身为散财童子,更应该发扬光大。给我点钱,你开心,我也开心,
这是双赢啊!”“我为什么要开心?
”“因为……因为你帮助了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优秀青年道士,这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我开始胡说八道。门内的童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完全打开。一个穿着红肚兜,
扎着冲天辫,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我面前。他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但脸上却挂着生人勿近的表情。他就是散财童子?看起来,确实像个“童子”。“进来吧。
”他冷冷地说。我收起桃木剑,走了进去。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钱味。客厅的中央,堆着一座小山。一座由人民币组成的小山。
红的、绿的、黄的,晃得我眼都花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我咽了口唾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