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掩的书房门,指尖发麻。
难怪。难怪他会回复一个陌生网友的求助。难怪他愿意花时间,看一份漏洞百出的数据。
原来我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挣扎、不服、和那些半夜在论坛上长篇大论的“锐评”,早就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宙斯”……陆昭衍。
我竟然,在他的帖子下面,大放厥词过。
记忆闪回。半年前,我熬夜写完开题报告,烦躁地刷论坛,看到他发的一篇关于算法局限性的思考。底下清一色吹捧,我脑子一热,用匿名ID留了条长评,从另一个角度驳斥了他的观点,语气相当不客气。
第二天,他回复了。没有生气,而是顺着我的逻辑,提出了更深的质疑。
一来二去,就成了习惯。有时候是争论,有时候是补充。我把他当成假想敌,一个需要全力去辩驳和超越的高山。
高山就在眼前。而且,他早就认出了山脚下那个蹦跶的小蚂蚁。
“还愣着?”他的声音从书房里飘出来,听不出情绪,“你的时间,从现在开始计价。”
我吸了口气,把那些翻腾的尴尬和震惊压下去。走到书桌另一侧,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那篇论文的打印稿。
我坐下,点开论文。
十点。我准时把分析报告发到他指定的邮箱。
几乎是同时,书房门开了。他端着杯水走出来,扫了眼我的屏幕。
“看完了?讲一下核心思路。”
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课题上,而不是他这个人身上。我开始复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起初还有些磕绊,但讲到论文里那个精妙的转换技巧时,我语速快了起来,甚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直到我讲完,停下来看他。
“理解得对。”他点了下头,把水杯放在桌上,“但应用方向错了。这篇论文的模型,是解决封闭系统。你的数据,是开放环境。”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背景噪声和干扰源完全不同,直接套用肯定不行。
“那……”
“所以,第一步是修正模型。”他调出我的数据,在触控屏上快速列式,“今晚的任务,是把模型修正的初步框架搭出来。有问题随时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睡书房沙发。别指望我通宵陪你,效率比时长重要。”
他说完,真的就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看着那扇门,又看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一种奇异的镇定感,慢慢涌上来。
打开建模软件,我开始干活。
凌晨三点,我卡在一个参数优化上,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理想。书房里静悄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