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你在上海翅膀硬了，不顾我死活了是不是！”

母亲叶素琴的电话在一分钟后打了进来。

我没有开免提，只把录音软件挂在后台。

听筒里传来她的哭喊。

“妈，我上周二做的阑尾炎手术，穿孔化脓，差点引发腹膜炎。”

我看着病房的天花板，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叫骂。

“割个阑尾算什么大病？镇上卫生院三天就能出院！”

“你大伯刚才直接摔门到家里来了，把那本破账单砸在我脸上！”

“说我教出个白眼狼，给家里花几个臭钱就记小账。”

“我现在连大门都不敢出，你满意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三年前的冬天，我发着高烧在出租屋里赶项目方案。

母亲也是这样一个电话打过来。

她说堂弟林承骁在学校把人打了，对方要赔一万块钱私了。

我当时烧得迷糊。

我跟她说手头只有一万二，交完下个季度的房租就没钱吃饭了。

她当时在电话里也是这么哭的。

她说承骁是林家唯一的根。

要是留了案底，大伯一家会戳断她的脊梁骨。

我最后把那一万块钱转了过去。

自己啃了一个月的挂面，落下了胃炎。

而那笔钱，在账单的第8页。

大伯母收到钱后的回复只有一个嗯字。

“妈，那上面写得很清楚，六年，一共四万七千三百块。”

我吸了一口气。

“其中有两万八，是他们明确说跟我们借的。”

“哪怕他们今天只还一万，我都可以把剩下的当成孝敬。”

“还什么还！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大伯说了，你一个小姑娘在上海，没买房没结婚。”

“手里攒那么多钱也没用，万一被外面的野男人骗了呢？”

“把钱花在自己亲戚身上，那叫积福！”

你现在立刻在群里说，那些钱都是你自愿给的。

账单是你们公司搞测试印错了！

我听着母亲的话，忽然觉得刀口都不怎么疼了。

那堂弟考驾照的三千块呢？

也要我出吗？

“你出一下怎么了！你是姐姐！”

母亲吼道。

“我手里要有钱我早就给了，还用得着看你的脸色？”

“你赶紧转过去，别让我在这边抬不起头！”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堂弟林承骁发来一条私聊语音。

我点开，是他在KTV包厢里的声音。

“姐，刚才姑妈来找我妈道歉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你说你何必呢？

非要装硬气，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掏钱？

“对了，普通班三千不够，我报的是VIP包过班，得五千。”

“你直接转我微信就行，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账单了，看着烦。”

我截下林承骁的这段语音。

连同他在朋友圈晒的最新款苹果手机订单截图。

一起保存进文件夹里。

电话里，母亲还在催促。

听雨，你听到没有？

快点在群里发句话，你二婶都在外头跟人说你不孝了！

我看着窗外，轻声开口。

妈，我住院交了八千押金。

医保报销完还差两千多。

我现在卡里只剩四百块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少跟我哭穷，你在上海一个月八千块钱。

怎么可能没钱？

“行了，我不管你去借还是去刷信用卡。”

今天晚上八点前。

必须把承骁的钱转过去，再给大伯道个歉！

忙音传来，母亲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病房门被敲响。

隔壁床的护工阿姨探头进来。

姑娘，楼下有个跑腿小哥。

说给你送同城急件，是个姓沈的律师寄来的。

我掀开被子下床，接过那个牛皮纸袋。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沈怀序发来一条微信。

林**，你要的近六年银行流水公证件和微信转账电子回单证明。

我都整理好了，下一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