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一个人躺在医院病床上。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轻微脑震荡,加面部多发软组织挫伤,加颈部软组织拉伤,加左踝关节扭伤。
家里没派佣人来,两个女儿都在外地,就是林建廷,送她过来之后,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群白眼狼!
她就说林家三个儿子都是白眼狼,现在看来果然是。
枉费她这么多年一直悉心照顾着。
赵传芳脸上裹着纱布,脖子上套着颈托,左脚踝缠着绷带吊在半空,正愤愤想着,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嫂。
“讲。”她声音沙哑,嘴角的伤口还没好利索。
“大太太,”周嫂声音很低,像是在哪偷偷打电话:“老爷刚才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当众宣布他和苏女士已经登记了,还说……还说苏女士以后就是家里的当家太太,她的话就是他的话。”
“你说什么?”
赵传芳一激动,不小心扯到了左脚踝,剧烈的疼痛搅的她一阵抽搐。
“老爷还说过几天要摆喜酒,”周嫂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太太,您什么时候回来?”
赵传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乡下老太太不是三儿媳妇的妈吗?
和林国安登记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况且,把她打成这样,转头就登堂入室了?
林国安到底想干什么!
“好,真好。”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抬手想摔手机,又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知道了。”
随即挂了电话。
丈母娘嫁给亲家公,真是好好笑。
她把手机扔在床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嗡嗡的,不知道是轻微脑震荡闹的,还是被那个消息气的。
她嫁进林家多少年了?
老公在世的时候,她是长房媳妇,说一不二。
老公死了以后,她孤儿寡母的,按理说该靠边站了。
可林国安一直没续弦,这个家就一直没有女主人。
她顺势把持中馈,一管就是十几年,林国安也从不说什么。
厨房采买、佣人调度、每月的用度开支,哪一样不经她的手?
逢年过节的礼单、亲戚间的走动、各家各户的人情往来,哪一桩不是她说了算?
说好听点是她这个大嫂“帮忙照看”,说白了,这个家,就是她在当家。
出门在外,她是风风光光的林家大太太。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国安娶了媳妇,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她成外人了。
娶了别人还好,比如她那些名流闺蜜。
可偏偏娶的是那个和她有仇的农村老太太。
赵传芳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过去是怎么对待三媳妇的,以后母女俩都进了门,能有她好日子过?
只怕要就此分家,让她卷铺盖走人。
这种命运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赵传芳很是不爽。
又极度不安。
离开林家老宅,她倒是有去处,可那是她这些年偷偷从公户里头攒出来的两套小公寓,打通了都不到100平,吃饭都转不开身吧?
赵传芳攥紧了被单。
不行啊,得想个法子。
想了想,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国安的号码。
她不信,一个商界巨贾,一个农村老太太,能生活到一起去?
八成是林国安觉得新鲜,玩玩而已。
也可能是为了她闺女,想办个长期居留证。
她得好好问问。
“国安啊,大嫂听说你结婚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和我说,我也好替你安排安排嘛。”
赵传芳虽说管事,但拿人的手短,自己没什么正经的经济来源,对待林国安,她从来是哄着捧着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的:“都安排好了,大嫂这么多年费心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赵传芳心凉了半截,假笑两声接着问:“我只是没想到啦,亲家妈妈突然变弟妹,是不是她的入台证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想走个形式,好让亲家妈妈多照顾然然一段时间?”
“毕竟我最了解你嘛,自从阿丽走了以后,你从没沾花惹草的,怎么会突然喜欢……”
“不是形式。”林国安打断她:“阿卿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林太太了。”
“以前家里也没个女主人,大小事情都靠大嫂操持,对了,大嫂不是每天都觉得焦头烂额吗?现在全部交给阿卿就好了。”
什……什么意思?
她不是女主人?什么叫没个女主人?
难道她是什么佣人吗?
“国安,你来真的?”
“真的。”
“可她是你儿媳妇的妈妈,这怎么行?你难道不怕登报纸,上头条,林家名誉扫地吗?”
“不怕。”
“你……!”
赵传芳哑口无言,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电话那头,林国安的声音依旧很沉:“大嫂的病要是没养好,喜酒宴就不必回来了,我让建廷给你送喜糖,就这样。”
“等等,喂——?”
嘟——嘟——嘟——
电话被切断了。
赵传芳举着手机,通体冰凉。
林国安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态度怎么这么冷硬?
还是李梦然醒了,跟他说了什么?
这么多年,她在林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于这么急着架空她吗?
当她是用完就丢的破抹布?
好,很好。
既然你林国安翻脸不认人,赵传芳咬着牙,那也别怪她不念大伯嫂的情分。
她翻开通讯录,先拨了一个号码。
“陈侦探,是我,赵传芳。”
“大太太,有什么吩咐?”
“你给我查两件事。”
“第一,李梦然现在是什么状况,醒没醒。医生那边你帮我打听清楚,她现在吃的那些抗抑郁药,如果不小心多吃了几颗,会有什么后果,有没有那种查不出来的。”
“第二,查查那个姓苏的,她和林国安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叫她师妹。”
“明白了,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第二个号码。
“胡记者?我赵传芳。”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热情:“大太太?好久不见!上次那个豪门媳妇抑郁轻生的议题,您说好会帮我牵线的……”
“你过来。”赵传芳打断她:“我现在在荣康医院五十四病房,除了那个议题,我还有更劲爆的,你要不要独家?”
“要要要!您等着,我二十分钟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