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全卖了?”
陈老板蹲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专用的验钞紫光灯。
他看着整整一面墙的奢侈品防尘袋,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可都是尖货,有几个**版现在市场上溢价很高。”
“全卖。”**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你看一下品相,报个打包价。”
陈老板带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荔枝纹的铂金包。
这是傅斯延送我的第四十个包。
那年冬天,我们在北海道度假,本来计划要去泡温泉。
林淼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她在国内滑雪摔断了腿,没人照顾。
傅斯延当即买了一张全价机票,把我一个人扔在漫天大雪的异国他乡。
他走的时候,也是塞给我这张买包的卡。
“自己去店里挑个喜欢的,别跟我闹脾气。”
他永远只会这一句。
我看着陈老板熟练地检查五金件、核对年份刻印。
这九十九个包,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次被抛弃、被权衡、被牺牲的记忆。
堆砌在这个华丽的衣帽间里,像一座埋葬我三年青春的坟墓。
“楚**,这些包的票据都齐全吗?”陈老板抬头问。
“都在那个抽屉里,按年份排好的。”我指了指下方的柜子。
当年我为了证明他爱我,像收藏珍宝一样把这些票据整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陈老板打开抽屉,翻看着厚厚一叠发票。
他算盘打得飞快,用计算器敲出一串数字,递到我面前。
“扣除折旧和市场波动,一口价,四百二十万。”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安排财务打款,叫人来打包。”
我没还价。
“可以,转账吧。”
钱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清脆利落。
陈老板叫来了两个工人,拿着专门的纸箱开始装箱。
原本拥挤华丽的衣帽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旷下来。
那些五颜六色的皮具被粗暴地塞进纸箱,用胶带封死。
就像我被反复拉扯的感情,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我转身上下楼,开始清理客厅。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水晶相框,里面是我们订婚时的合影。
我拿起相框,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接着是洗手台上的双人情侣牙刷、玄关处的男士拖鞋、阳台上他买的雪茄盒。
只要是他的东西,我全部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直到我拉开主卧的床头柜,准备清理那几本闲书时。
指尖碰到一个硬纸盒。
我拿出来打开。
一条深海蓝的钻石项链躺在丝绒垫子上,璀璨夺目。
下面压着一张发票,日期是上周。
我看着那个吊坠的形状,是一个变形的字母“M”。
淼淼。
上周是林淼的生日,傅斯延说他去外地开会。
原来是去定制这条项链了。
我捏着那张发票,突然笑了。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可怜的自欺欺人。
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滴——”
傅斯延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他一边换鞋一边扯开领带,神色有些疲惫。
“今天公司事多,没去医院看叔叔,他情况怎么样了?”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我把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重新塞回床头柜。
“挺好的,死不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傅斯延眉头一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玄关和客厅。
“你这是在干什么?搞大扫除?”
他看着地上几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碎裂的相框。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楚芷音,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走过来,指着那个相框。
“照片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觉得昨天我不陪你在医院,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气我?”
“我没气你。”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绷紧的下颚线。
“东西旧了,该扔就扔。”
他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扯自己的领口。
“行,你爱扔就扔。餐桌上有徐记的虾饺,淼淼特意排队去买的,说让你尝尝。”
又是林淼。
连一盒虾饺都要贴上她的标签。
我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外卖盒。
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它,转身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啪。”
盒子撞击桶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傅斯延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淼淼好心好意关心你,你有什么火冲我发,别糟蹋别人的心意。”
“她的心意?”我抬起头,毫不退让地对上他的眼睛。
“她如果真的有心意,就不会在你未婚妻的父亲抢救时,让你去陪她找一条狗。”
傅斯延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
“我解释过了!那是突**况!”他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饰心虚。
“你为什么非要抓着这件事不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只有无尽的厌烦。
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怒意立刻收敛了一半。
接起电话时,声音已经放缓。
“喂,淼淼。”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脚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就去拿车钥匙。
“淼淼下楼梯摔了,我得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自己冷静冷静吧,我没精力陪你无理取闹。”
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拿起一旁的抹布,擦去餐桌上那一点不存在的灰尘。
“你高兴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