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案人叫林深,本市著名的青年企业家,此时正红着眼眶坐在审讯室里,
声音颤抖地描述妻子苏曼的失踪经过。“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总说有人要杀她……警官,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看起来像个深情的丈夫。
如果不是搜证科的同事刚刚从他家卧室的暗格里,翻出了苏曼留下的一本厚厚的日记,
我差点就信了。日记的第一页,墨迹很新,
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今天是2023年10月15日,这是我重生后的第100天。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还有一个小时,林深就会哭着去报警,演一场痛失爱妻的好戏。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十一点,距离林深走进警局,分秒不差。
1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只有18度,但林深的额角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
他双手交握放在金属桌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修剪得很圆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林先生,”我合上那本黑色硬皮日记,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你太太生前……我是说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林深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口误,或者说,
他太急于展示那个“完美受害者”的剧本。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曼曼她……这半年有些妄想症。她总怀疑我在外面有人,
甚至幻想我要害她。医生说这是重度焦虑引发的被害妄想。”说着,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诊断书,推到我面前。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有准备。
我没看诊断书,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妄想?那这本日记怎么解释?
”林深瞥了一眼那本黑色笔记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那是她发病时写的。里面全是疯话,什么重生,
什么谋杀……警官,你们不会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吧?”“我本来也不信。
”我翻开日记的第五页,那里记录着苏曼“重生”后第十天的内容。那一行字迹稍显潦草,
透着一股狠劲:‘林深一定会说我是疯子。为了证明我不是,我在这一页的夹层里,
藏了他那个所谓单纯的女秘书送他的定情信物。’我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摸索,果然,
纸张的触感不对,太厚了。指腹传来微弱的凸起感。“呲啦——”在林深惊愕的目光中,
我撕开了那一页日记。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滑落下来,
那是定制Zippo打火机的外壳贴片,上面刻着极其微小的缩写:L&C。
林深总是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我捻起那个金属片,放在灯光下晃了晃,
冷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林先生,解释一下?这好像不是妄想症能变出来的东西。
”2林深的呼吸乱了一拍。但他反应极快,眼眶瞬间更红了,
声音带上了几分凄厉:“这是……这是之前那个秘书为了勾引我送的,我早就扔了!
曼曼肯定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才受了**,她把这个藏起来,就是为了陷害我!
”如果你没看过日记,这确实是个完美的借口。但我看过了。我在桌下按亮手机屏幕,
发了一条信息给外勤组:【查林深秘书陈瑶,预产期是不是明年5月。
】然后我重新看向林深,像是在看一只在大网中挣扎的苍蝇。我低头继续念日记里的内容,
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心口上的钉子:“‘这一世,我没有大闹,
我看着他在餐桌上给我夹菜,转身就在洗手间给陈瑶回暧昧信息。陈瑶怀孕了,
预产期是明年五月。为了给私生子腾位置,也为了吞并我爸留下的遗产,林深的杀心,
会在10月1日正式萌芽。’”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林深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这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同事小张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走进来,脸色古怪地看了林深一眼,
凑到我耳边低语:“头儿,查到了。陈瑶确实怀孕了,建档日期就在上周,
预产期……真的是明年五月。”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林深浑身一颤。
“林先生,你太太不仅能预知你的出轨,还能预知你情人的预产期。”我身体前倾,
压迫感十足地逼近他,“或者说,这根本不是预知,而是她早就看透了你这半年的布局?
”林深强行镇定,但他放在桌下的腿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这……这是巧合。
或者是她偷看了我的手机……”“那这个呢?”我翻到日记的下一页,
那里有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字:‘10月1日,为了测试药物反应,
他会第一次在我的热牛奶里下药。药量很少,只会让我嗜睡,
但他会在旁边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像观察一只待宰的小白鼠。’3十分钟后,
法医科的报告送到了。
这是搜证科在苏曼卧室床头柜那个还没洗的牛奶杯里提取到的残留物分析。
我把报告举到林深眼前,指着那一串复杂的化学名词:“**,俗称蒙汗药。林先生,
你家治疗失眠的药劲儿挺大啊。”林深的脸瞬间煞白,
嘴唇哆嗦着:“曼曼失眠……这是她自己吃的……我不知道……”“自己吃的?
”我冷笑一声,“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上一世,也就是在她的记忆里,
你是怎么一点点增加剂量,直到那个雷雨夜,她昏睡得毫无知觉,被你伪造成意外坠楼。
”日记的后半部分,笔触变得极其疯狂。字迹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那种感觉我永远忘不了。身体像灌了铅,
意识却清醒地看着他把我抱向阳台。风很大,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在我耳边说:曼曼,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爸当初看不起我。’‘然后,是失重。
’‘砰——’我读这一段时,没有带任何感**彩。但林深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死死盯着那本日记,
仿佛那不是纸,而是苏曼索命的冤魂。“我没杀她……我没杀她!她现在不是失踪吗?
这日记是她编的!她在陷害我!”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试图站起身,
被旁边的警员一把按住。“坐好!”我厉声喝道。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
是负责搜查林深车辆的痕检员老王。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头儿,
我们在林深那辆辉腾的后备箱备胎槽里,发现了一些暗红色的泥土。
这种红黏土只有城西那个废弃了三年的化工厂工地才有。而且……”老王顿了顿,
声音变得低沉:“我们在泥土里提取到了疑似人体组织的纤维。
”我看着林深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缓缓念出日记本这一页的最后一句:‘如果我没猜错,
这一次,他不敢再用坠楼这种老套路。他会把作案工具埋在城西那个废弃化工厂。那里,
将是我的埋骨之地。’4审讯室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汗水发酵过的酸臭味——那是极度恐惧的味道。
我们要带林深去指认现场。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的手腕软得像没有骨头,
整个人几乎是被两个警员架起来的。但我知道,他在想对策。他的眼珠在乱转,
这是他在高速思考的表现。他在赌,赌那个工地里埋的东西,能不能定他的罪。确实,
如果只是埋了作案工具,最多只能证明他有预谋,只要找不到苏曼的尸体,
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他在赌那具“尸体”不存在。“警官,我确实去过那个工地。
”被押上警车前,林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冷静,“但我只是去扔垃圾。
那是以前装修剩下的废料,我怕被人举报乱倒垃圾,才偷偷埋那儿的。这也犯法吗?
”他在试探。他在构建新的谎言闭环。我没理他,只是坐在副驾驶,
默默翻开了日记的最新一章。也就是写于今天早上,他报警前一小时的那一页。‘这一世,
我没有喝那杯牛奶。我很清醒。’‘但我知道,今晚林深会在警局。当警察带他去指认现场,
或者当他试图用谎言掩盖真相时,他的心理防线会崩塌。’‘注意看他的左手。
’‘每当他撒谎,或者极度紧张想要杀人的时候,他的左手拇指,
会不停地摩擦无名指上的婚戒——就像上一世,他掐死我时那样。’我猛地回头。后座上,
林深低着头,看似顺从。但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左手大拇指,
正在疯狂地、神经质地摩擦着那枚素圈婚戒。速度快得像是在要把那层金皮蹭掉。
那种摩擦的频率,让人头皮发麻。“停车。”我突然下令。警车猛地刹住。
惯性让林深的头重重撞在前座靠背上。我转过身,把日记本翻开,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林先生,剧本都不敢这么写。”我指着那行字,声音冷得像冰:“她在三个月前,
就预判了你现在的每一个微表情。甚至连你现在摩擦戒指的动作,都分秒不差。
”林深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
那不仅仅是被揭穿的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全知全能“神明”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高智商犯罪,在苏曼的重生剧本里,不过是一个早已写好结局的笑话。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了。“别急着晕过去。”我凑近他的耳边,
轻声念出了这一页被折起来的一角里写的一句话:“‘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
别忘了去检查一下后备箱的夹层。那里,我给他留了一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好戏。
’”5技侦老王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把起子,正在撬林深那辆辉腾后备箱的夹层。
动作很粗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林深站在旁边,被两个特警押着。
初秋的风有点凉,但他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他还在死鸭子嘴硬:“警官,我说了,里面只有我为了逃税藏的一点现金。这不犯法吧?
你们这是侵犯隐私……”“咔哒。”夹层弹开了。没有现金。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因为被强行塞进去,边缘有些卷曲。最刺眼的是,文件的一角,沾着一抹暗红色的污渍。
已经干涸了,像是一朵枯萎的红玫瑰。老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份文件,装进证物袋,
递到我面前。隔着透明的塑料袋,我看清了标题:《股权无偿**协议》。乙方是林深,
甲方是苏曼。而在苏曼的签名处,不仅有那个刺眼的红色指纹,还有几滴喷溅状的血迹。
“解释一下?”我把证物袋举到林深眼前,“为了逃税,
需要让你老婆把名下所有股份转给你?还需要按上带血的手印?
”林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疯狂地摇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不……不可能!
我没放过这个!我根本没见过这个协议!是她……是她栽赃我!”“栽赃?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上面有你的签名,笔迹鉴定很快就能出来。苏曼的日记里写了,
你会在10月15日这天逼她签这份协议,如果她不签,你就会动粗。”我顿了顿,
指了指那处血迹:“看来,你是真的动粗了。”林深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他此时一定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在他的记忆里,他或许真的想过这么做,
但他还没来得及实施。可现在,物证确凿。苏曼不仅仅是预言了未来,她是在过去,
把未来的罪证提前伪造好,然后塞进了现在的死局里。就在林深即将崩溃的时候,
我的手机响了。是局里打来的。“头儿,有个叫陈瑶的女人来报案,说是林深的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