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清晨,阳光本该透过别墅的落地窗,
洒在我和顾宴亲手挑选的米色地毯上。可我醒来时,
迎接我的不是温热的早餐和他久违的温柔,而是冰冷的铁链和地下室浑浊的空气。
顾宴站在我面前,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可那双曾让我沉溺的桃花眼,
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鸷。“林温,这是你欠清清的。”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在宣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三天了。断水断粮的三天里,
地下室的霉味与铁锈气日夜缠绕着我。铁锈气来自昨天,他把我的头按在冰冷的水槽里,
我拼命挣扎时,额头磕在水龙头上,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积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的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蜷缩在堆满旧物的角落,
我无意识地扒拉着身边的杂物,想找些能解渴的东西,
指尖却突然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盒,藏在一摞泛黄的旧书底下。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锈蚀的锁扣,里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只有一叠同样泛黄的信纸。
信纸很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我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笔锋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力道,这是顾宴的字。
化成灰我都认得。可落款处的日期,却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2034年10月15日,
顾宴,绝笔。2034年?现在明明是2025年。我嗤笑一声,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这大概是顾宴新的折磨手段吧。他恨我入骨,恨我“推”了他心尖上的白月光苏清清下楼,
恨我占据了顾太太的位置,所以变着法儿地让我痛苦,
连这种伪造未来遗书的戏码都想出来了。可当我展开第一封信,逐字逐句读下去时,
背脊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早已发臭的衬衫,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温,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求你,杀了我。在我那样对你之前,杀了我。”“林温,
今天是你在地下室的第三天。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那个时候的我,
被恨意蒙蔽了双眼,认定是你推清清下楼的。”“记住,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都是你活下去的关键。还有五分钟,也就是今晚八点整,
我会拿着那根从国外定制的棒球棍下来。我会打断你的左腿,因为我不许你逃跑。
”我的呼吸猛地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耳膜生疼。
棒球棍。我想起了那根放在书房墙上的黑色棒球棍。那是顾宴的宝贝,
据说是他托人从国外定制的,纯黑的碳纤维材质,沉重无比,
平时连佣人擦拭都要戴上干净的白手套,生怕留下指纹。他怎么会用那根东西打我?
我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那个布满灰尘的挂钟。时针堪堪指向7,分针停在55的位置。
7点55分。信里说,还有五分钟。“笃、笃、笃。”楼梯口传来了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像是踩在我的神经线上,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这声音不是顾宴平时在家穿的居家拖鞋,
而是他只有在“处理公事”或者极度暴躁时才会穿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地下室的门把手缓缓转动,发出“咔哒”的声响。那一瞬间,我感觉血液倒流,头皮发麻,
手指死死攥着信纸,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尖锐的疼,可我却浑然不觉。门开了。
逆光中,顾宴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我整个人吞没。他的袖口挽起,
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青筋因隐忍的怒火而微微凸起。而他的右手里,
正拖着那根黑色的、沉重的棒球棍。棍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浑身不适。就像信里预言的一样。分毫不差。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顾宴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残忍。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我,
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牲畜。“想跑吗?”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可手里的棒球棍却慢慢举了起来,“林温,要是没了腿,
你就哪儿也去不了了,就能在这里安安心心给清清赎罪一辈子。”他的肌肉紧绷着,
肩膀微微下沉,那是即将发力的前兆。我脑海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恐惧、绝望都被信纸上那几行狂草般的字迹覆盖。信里提到了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未来的顾宴知道,而现在的顾宴绝对无法容忍的秘密。那是他此时此刻,
最隐秘、最脆弱的弱点。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我的左膝盖骨狠狠砸下来。
“苏清清腰上的伤疤是假的!”我闭紧双眼,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嘶吼出了这句话。
风声骤然停止。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砰”的一声巨响。
棒球棍砸在了离我膝盖只有一厘米的水泥地上,碎石飞溅,划破了我的小腿皮肤,
传来**辣的疼。顾宴的动作僵住了。这一秒钟,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他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缓缓蹲下身,
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吃人一样。“你说什么?
”他的手猛地掐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怎么知道那个伤疤?
”那个伤疤,是顾宴对苏清清愧疚一生的根源,也是他对我恨之入骨的理由。三年前,
苏清清为了“救”顾宴,被绑匪捅伤了腰侧,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那以后,
顾宴就把苏清清当成了需要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而我这个“间接导致”苏清清被绑的人,
就成了他眼中十恶不赦的罪人。后来苏清清“意外”坠楼,变成了植物人,
顾宴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身上,认定是我嫉妒苏清清,所以推了她。
可信里的顾宴说,那道伤疤是假的。是苏清清找整容医生画上去的,用的是特殊的颜料,
能长时间不褪色,看起来和真的疤痕别无二致。未来的他为了查证这件事,
几乎翻遍了整个城市,终于找到了那个整容医生,撬开了他的嘴。
我忍着下巴快要被捏碎的剧痛,死死盯着顾宴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赌赢了。
但他现在的反应,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戳穿后的暴怒和惊疑。“我……我看到的。
”我撒谎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真的,“我有次在更衣室,
看到她换衣服,那个伤疤……边缘有点奇怪,像是被蹭掉了一点颜色,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闭嘴!”顾宴猛地甩开我,我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疼得我眼前发黑。他站起身,眼里的怀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他那种多疑的性格,
自然不会相信我只是偶然看到,只会认定我一直在监视他,一直在调查苏清清。“林温,
你藏得够深的。”顾宴把棒球棍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那把原本是用来切结婚蛋糕的银刀,
猛地插在我耳边的墙缝里。冰冷的刀刃切断了我耳边的几根头发,冰凉的触感贴着我的耳廓,
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今天先留着你的腿。”他转身往外走,背影透着森森的寒意,
“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耍花样,我会把你的每一根骨头都敲碎,让你生不如死。
”门被重重关上,锁扣落下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气似乎更浓了,
可我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劫后余生的庆幸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我活下来了。
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顾宴在信里说,这是第101次循环,
前100次我都死了。这一次,**着他的提醒活了下来,可后面还有无数的危险在等着我。
顾宴加强了对地下室的看管。原本每天一次的送饭,变成了直接放在门口的托盘,
他甚至连地下室的通风口都让人焊上了密密麻麻的铁条,只留下一点点缝隙用来透气。
他像是在防备一个极其危险的敌人,而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机会,
我开始疯狂地阅读剩下的信件。这哪里是什么遗书,分明是一本用血泪写就的死亡日记。
“林温,这是你第二次死里逃生吗?别高兴得太早。我试过100次了。
这是第101次循环。在前100次里,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怎么试图把信送回过去,
你都会死。有时候是死在我手里,有时候是死于意外。仿佛这个世界有一套修正机制,
它不允许你活下去,也不允许那个恶毒的女人被揭穿。”读到这里,我只觉得荒谬又惊悚。
时间循环?为了救我?那个现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的顾宴,
未来竟然会为了救我,经历100次绝望的轮回?我无法想象,那个偏执又冷漠的男人,
会在无数次失去我之后,陷入怎样的悔恨与痛苦。我继续往下看,信纸上的字迹越发潦草,
甚至有些字都重叠在了一起,透着书写者难以抑制的焦躁与绝望。“小心!第三天中午,
也就是今天。你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那碗粥里被下了药。不是我下的,
是苏清清买通了保姆。她知道我没打断你的腿,她急了。第三天,你会死于食物中毒,
别吃那碗粥!”“苏清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无辜,她的心机深沉到你无法想象。
她当年的‘见义勇为’是假的,被绑匪‘劫持’也是自导自演,
甚至连她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都可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她就是个靠吸食别人的痛苦和气运活着的怪物!”“顾宴,你这个蠢货!醒醒吧!
你亲手推开了那个真心爱你的人,把一个毒蛇一样的女人当成了珍宝。
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的,你会亲眼看着林温死在你面前,
然后自己也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后面的信里,有未来顾宴对自己的痛骂,
有对苏清清的憎恨,更多的却是对我的愧疚和无力。
他详细记录了前100次循环里我死亡的方式,每一次都触目惊心。有的时候,
我被苏清清设计,让顾宴误以为我要伤害“昏迷”的她,被顾宴亲手掐死;有的时候,
我好不容易从地下室逃了出去,却在半路遭遇“意外”车祸,车毁人亡;还有的时候,
我被苏清清偷偷下了慢性毒药,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每一封信都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仿佛能看到未来的顾宴在无数个深夜里,
抱着头痛苦嘶吼,然后颤抖着写下这些文字,试图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就在我沉浸在这些令人窒息的文字里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顾宴,
而是家里的保姆张妈。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对于已经饿了三天的我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我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喉咙里的干涩感也越发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
可我却死死地盯着那碗粥,没有动。信里的警告像是警钟一样在我耳边回响。我仔细看了看,
那粥的颜色确实有些发暗,不像平时张妈做的那样清亮。张妈的神色有些慌张,眼神躲闪着,
不敢和我对视,只是把托盘放在我面前的地上,低声说:“太太,先生让你……趁热喝了。
”我往后缩了缩,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摇了摇头:“我不饿。”“不饿也得喝。
”顾宴的声音突然从张妈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我抬起头,
看见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神色冰冷,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严肃的葬礼。他并没有走进来,
只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厌恶。“别逼我给你灌下去。”他嗤笑一声,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自己绝食演苦肉计给谁看?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放你出去?
林温,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欠清清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不知道粥里有毒。在他眼里,
我所有的抗拒都是在耍手段,都是在矫情,都是在用绝食来博取他的同情。
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未来的他在拼命地想救我,用尽一切办法给我预警,可现在的他,
却在无意识地把我推向鬼门关。“我不喝!”我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刺耳,带着绝望的反抗,
“这粥有问题!不能喝!”顾宴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夺过张妈手里的碗。滚烫的粥汁溅在他的手背上,
留下了几片红色的印记,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有问题?
”他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我,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结,“林温,
你现在是学会被害妄想了?还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逃避赎赎罪?喝了它,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伸出手,强行捏住我的下巴,想要把粥灌进我的嘴里。滚烫的粥气熏得我眼睛发疼,
我能清晰地闻到里面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那是毒药特有的味道。我知道,
只要喝下去一口,我就真的完了。第101次循环,也会和前100次一样,
以我的死亡告终。“滚开!”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蛮力,我猛地挥手,
打翻了顾宴手里的碗。“啪!”瓷碗摔在水泥地上,瞬间摔得粉碎。滚烫的粥泼了一地,
溅起的粥汁不仅弄脏了地面,还溅在了顾宴那昂贵的西装裤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留下了一片片难看的污渍。空气瞬间凝固了。顾宴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污渍,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西装,价值六位数,平时爱惜得不得了。他缓缓抬起头,
眼里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了。那是被挑衅到底线的暴怒,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林温,
你找死。”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下一秒,
他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脑勺撞击墙壁的闷痛瞬间传来,
可很快就被窒息感彻底掩盖。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像一把铁钳一样紧紧地箍着我的喉咙,
切断了所有氧气的供应。我的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着,
双手胡乱地抓挠着他的手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毁灭欲。他是真的想杀了我。眼前开始发黑,
耳边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每一次挣扎都让我感到更加绝望。意识模糊中,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信件的最后一张。
那张信纸被折叠得最小,藏在所有信件的最深处,像是一个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前面所有的路都走不通,如果我还是要杀你。告诉那个**。告诉当时那个愚蠢的我。
他心心念念死去的白月光,并没有死。她的‘骨灰’是假的。她本人,就在这栋别墅里。
”“地下室夹层。那是别墅的禁地,我把她的‘遗物’都放在了那里。但那里藏着的,
不仅仅是遗物。”我感觉自己的喉骨快要被捏碎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必须说出来……现在就要说出来……“苏……苏清清……”我艰难地挤出破碎的气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顾宴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在听到苏清清的名字时,眼里的暴怒更加浓烈:“你还有脸提她?要不是你,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她没死……”我拼尽最后一口气,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喉咙深处挤出了那几个字:“地下室……夹层……”顾宴掐着我脖子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猛地松开。“咳咳咳——!”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贪婪地吸入带着霉味的空气。喉咙**辣地疼,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感。顾宴没有管我,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可怕,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世界观崩塌后的骇然。地下室夹层。那是这栋别墅的禁地,是他亲手设定的禁区。
三年前苏清清“去世”后,他把所有关于苏清清的“遗物”都放在了那里,
平时连自己都很少去,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如果我只是随口胡说,
他或许只会当成我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可我连位置都说得这么精准……顾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我,
又看了看地下室深处那个被锁住的夹层入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几秒钟后,
他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就往夹层的方向冲去。那个平时总是从容不迫、高高在上的男人,
此刻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他甚至忘了锁地下室的门,
只是发疯般地冲向那个隐藏在杂物堆后的夹层入口。我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上,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潘多拉魔盒,终于被我打开了。
顾宴,去看看吧。去看看你爱了十年、愧疚了三年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去看看你一直以来的执念,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降临。
十分钟后,地下室的走廊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沉重与规律,
只有沉重拖沓的摩擦声,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艰难地挪动双腿。顾宴回来了。
他的状态看起来糟糕透顶,头发凌乱,西装上沾满了灰尘,
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带也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两样东西——一本封面发霉的日记本,还有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航空票根。
那是他从那个号称装着苏清清“骨灰”的紫檀木盒子里掏出来的。所谓的骨灰,
不过是一捧廉价的石灰粉,而压在石灰下面的,
就是这两样东西——一张苏清清在他“痛失挚爱”、为她举办葬礼的那段时间里,
飞往巴黎度假的头等舱票据,
详细记录了她如何策划假死、如何伪装被绑架、如何用假伤疤骗取顾宴信任和愧疚的日记本。
“啪。”日记本被顾宴扔在我的脚边,激起一圈细微的尘埃。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瘫靠在冰冷的门框上,身体微微颤抖着。他那张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脸,
此刻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他看着我。这一次,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崩塌”的空洞,
以及逐渐浮上来的、不知所措的恐慌和愧疚。他的视线落在我青紫肿胀的脖子上,
那是他刚才差点掐断的地方;又落在我小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那是他刚才用棒球棍砸向地面时,飞溅的碎石划破的地方。
“温温……”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两块烧红的木炭,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侧过头,厌恶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这一避,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顾宴的脸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男人可笑的自尊让他还没学会如何下跪道歉,他只能别扭地转过身,对着走廊的方向,
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叫医生!马上叫陈医生滚过来!还有,把那碗粥倒了,拿去化验!
立刻!马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无措。
医生来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顾宴一直站在地下室阴暗的角落里,背对着我们。他没有回头,
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本发霉的日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甚至有些泛青。
他在试图重组自己碎裂的世界观。他在消化这个让他崩溃的真相。
他在面对自己三年来的愚蠢和偏执,以及对我造成的无尽伤害。**在冰冷的墙壁上,
任由医生用碘伏擦拭我小腿上的伤口,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可我的内心却是一片死寂。
看着那个男人此刻痛苦不堪的样子,我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报复**,
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那些被他忽视的岁月,那些被他误解的瞬间,
那些被他折磨的日日夜夜,不是他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趁医生收拾东西的间隙,
我再次展开了手心里那张被汗湿的信纸,看向下一段。“林温,他信了吗?别心软。
现在的顾宴虽然知道了真相,但他还没学会如何像个人一样去爱。他的愧疚并不值钱。而且,
最危险的不是顾宴。小心苏清清。当顾宴不再爱她的时候,她就会回来收割我的命。
因为她是靠吸食顾宴的气运和我的痛苦活着的……怪物。”“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会用各种手段来挽回顾宴的心,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身上,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死。
下一次,她会带着一个孩子回来,那是她偷了顾宴的**,通过试管做出来的孩子。
她会用孩子来绑架顾宴的责任感,让他再次陷入她的圈套。”“别相信顾宴的忏悔,
别被他的眼泪打动。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个自私偏执的男人,在血缘和所谓的责任面前,
他依然会选择放弃你。你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收集足够的证据,
让苏清清付出应有的代价,然后彻底离开顾宴,开始新的生活。”信里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在给我敲响警钟。我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藏在衣服的内袋里,
指尖传来信纸粗糙的触感,也让我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再次变得坚定起来。接下来的三天,
顾宴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把书房里所有关于苏清清的照片、纪念品都烧得一干二净,连那个地下室夹层,
都被他让人用水泥彻底封死了,不留一丝痕迹。他像是在极力抹去苏清清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也像是在惩罚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他开始学着做一个“丈夫”,一个他从未扮演过的角色。
每天清晨六点,厨房里就会传来乒乒乓乓的巨响。那是顾宴在尝试做饭。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煮面条都不知道要放多少水的顾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粉色围裙,
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折腾着。这天早上,他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