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张总的办公室。
他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悠闲地泡着茶。
袅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和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虚伪的醇厚。
“小林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总,您找我。”我没有坐,只是站在办公桌前。
“哎,别这么拘束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听王丽说了,为薪资的事情,有点小情绪?”
他用的是“小情绪”这个词。
轻描淡写,仿佛我只是在无理取闹。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有时候,看问题不能太片面。公司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本职工作上。”
他在点我。
点我白梦蒙有我不知道的“价值”。
“我不明白。”我说,“在我看来,一个员工的价值,就体现在她为公司创造的业绩和利润上。除此之外的‘价值’,是什么?”
张总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小林,你在公司六年了,不是新人了。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说明白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
“梦梦这个孩子,虽然业务上还不太熟练,但她能来我们公司,本身就为我们带来了一些……嗯,无形的资源。这些资源,对我们整个部门,乃至整个公司的发展,都是有好处的。”
图穷匕见了。
他终于承认了白梦梦是关系户,而且这个关系还很重要。
“所以,这部分‘无形资源’的价值,就体现在她一万八的工资里?”我问。
“可以这么理解。”张总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所以啊,你要多带带她,让她尽快成长起来。你们是师徒,要互相帮助嘛。她的成长,对你未来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画饼。
又是这套。
给我画了六年的饼,我早就吃腻了。
“张总,我带不动。”我直截了当地说。
张总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叫带不动?”
“字面意思。”我说,“她的基础太差,学习能力和工作态度也都有问题。我发给她的学习资料,她不看;我教她的操作方法,她转头就忘。最基础的工作,交给她,我都要花双倍的时间去修改。张总,我自己的工作已经很饱和了,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扶贫一个拿一万八的‘资源型’人才。”
我刻意加重了“资源型”三个字。
张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雨。”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警告意味,“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扶贫?”
“难道不是吗?”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拿着八千的工资,去教一个拿一万八的人怎么做最简单的工作,这不是扶贫是什么?张总,公司要是觉得我能力不行,可以辞退我。要是觉得我还堪用,就请给我一个公平的待遇。而不是让我一边当牛做马,一边还要忍受这种不公的羞辱。”
“放肆!”张总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站起身,指着我,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林雨,你以为你发了封邮件,就能威胁我了?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卷铺盖走人!”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张总,您当然可以。”我淡淡地说,“不过根据劳动法,无故辞退六年工龄的员工,公司需要赔偿N+1的工资。我的平均月薪,如果算上年终奖和项目提成,应该在一万五左右。N+1就是七个月,总共十万五千。当然,如果公司不想赔钱,也可以用别的理由,比如‘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我顿了顿,看着他铁青的脸。
“不过,到时候法庭上,我可能就不得不把白梦梦**的工资单,以及我们部门‘特殊’的薪酬审批流程,作为证据呈上去了。我相信,媒体和公司的竞争对手,应该会对这些‘证据’很感兴趣。”
张总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丢人的不止是他,更是整个公司。为了一个关系户,把事情闹到劳动仲裁,甚至是对簿公堂,不值得。
“你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想要什么?”
他妥协了。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一个公平。”
“公平?”他冷笑一声,“这个世界哪有绝对的公平?林雨,你太天真了。”
“天不天真,试过才知道。”我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会有一个新项目下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冰冰的,“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指名道姓要我们部门做。这个项目,我会让梦梦担任项目助理,你来主导。”
我心里一沉。
“这个项目很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继续说,“你不是觉得自己能力强,觉得梦梦拖你后腿吗?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带着她,把这个项目做成了,年底我给你S级的绩效,薪资和奖金,都不是问题。要是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在给我下套。
他知道白梦梦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故意把她和我绑在一起。
项目成功了,功劳是他的,白梦梦也算有了“业绩”。
项目失败了,我就是第一责任人,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踢出局。
好一招一石二鸟。
“怎么?不敢接?”他见我没反应,讥讽道。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
“好,我接。”我平静地说。
张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说。
“说。”
“我要这个项目所有的决策权和人事安排权。”我一字一顿地说,“包括项目助理的人选。张总您不是说要让她‘学习’吗?那就让她从最基础的端茶倒水、打印文件、预定会议室开始学起吧。”
张总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评估我这个人。
“可以。”他最终点了点头,“只要你能把项目做成,一切都好说。”
“一言为定。”
我走出张总的办公室,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
我知道,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工位,我打开了下午下载的那个文件夹——“白梦梦学习资料”。
我看着里面那个复杂的项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总,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把文件夹里的所有内容,又复制了一遍,发送到了白梦梦的邮箱。
邮件正文我只写了一句话。
“新项目,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些资料看完,给我一份你的理解和初步方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梦梦发来的微信。
是一个哭泣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话。
「林雨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张总把我骂了一顿……」
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