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我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他背对着我，坐在阳台的休闲椅上，并没有抽烟。冬夜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他单薄的睡衣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脊骨轮廓。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耸动。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芒，我看到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他常用的Zippo打火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点火，只是反复地、近乎偏执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他在克制。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与那个吞噬他的欲望搏斗。

我没有出声，默默拉上了窗帘，退回到卧室的黑暗里。心脏像是被泡在冰冷的酸液里，一阵阵收缩着疼痛。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毒品从未离开过我们的生活。它只是暂时潜伏了下来，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藏在他看似平静的皮囊之下，藏在这个看似回归正常的家庭背后，随时可能再次破笼而出，将我们所有人撕碎。

而我，因为腹中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子，被牢牢地绑在了这头野兽的身边。

所谓的“为了孩子”，究竟是一条救赎之路，还是一个共同沉沦的、更华丽的借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亲手黏合起来的裂痕，下面涌动着的是更深的黑暗。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身边的被褥始终冰冷。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而寒冷。